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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帶著些笑,挑著眉,等著看宋清和反應。他看著江臨含笑的眼神,心底那點氣勢瞬間弱了下去,竟然有種說不出的羞窘。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打破了竹林間的曖昧氣氛。
“恐怕不行。”
兩人同時轉頭,隻見楚明筠從竹林中緩緩走出。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細長,神情冷淡,目光卻帶著一抹隱晦的情緒。
“這多少於禮不合,你說呢,六哥?”楚明筠的聲音低沉,隱含怒意。
宋清和僵住了。他的身體變得硬邦邦,像塊木頭一樣杵在江臨的懷裡。兩人的腿還貼在一起,他的手已經拘謹地蜷了起來,隔在兩人中間,像是在努力劃出一道無形的界限。
怎麼總是這樣?宋清和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他抱著楚明筠的時候被江臨撞到,現在被江臨抱著的時候又被楚明筠撞到。
雲玨師姑是對的。宋清和心裡想,腳踏幾隻船真的不行。
楚明筠站在一旁,冇再說話。他的嘴角微微勾著,帶著點笑。宋清和顯然已經對江臨抗拒之極了。
“清和,過來。”楚明筠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彷彿在等待宋清和的迴應。這次宋清和還是會選他,就像上次一樣。楚明筠想起來宋清和把刀抵在喉嚨上,也要在江臨手中救出自己的樣子,心頭一熱,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深沉的自責和決心。
這次不會了。楚明筠垂下眼,另一隻手掐了掐掌心,指甲幾乎要陷進皮肉。他現在已經足夠強了,強到不需要宋清和再受任何委屈了。
宋清和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心裡微微一顫。他知道自己該過去的。他和楚明筠纔剛剛互通心意,他答應過自己,要對楚明筠再好一點。
宋清和咬了咬牙,抬起手,試圖推開江臨。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江臨的肩膀時,動作頓了一下,彷彿帶著一絲猶豫。但他很快用力推了一把,語氣裡帶著幾分窘迫:“放手。”
江臨低頭看著他,眉眼間帶著熟悉的從容與戲謔。他的手依舊緊緊扣在宋清和的腰上,冇有半分鬆開的意思,甚至還開始頗有技巧的揉捏了起來。那隻手的力道正巧按在宋清和最敏感的地方,不輕不重,讓他幾乎忍不住抽了一口氣。
“為何?”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是在故意試探宋清和的反應。
宋清和啞然。他愣了一下,這還要問為何?
“因為清和是我定了親的道侶。六哥,望你自重。”楚明筠的聲音打破了僵局,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他的目光緊盯著江臨的手,眼底隱隱閃動著怒火。
江臨聞言,目光緩緩轉向楚明筠,臉上的笑容多了一分譏諷。“你們尚未結契,說是道侶,還為時尚早。”
話音剛落,他低下頭,靠近宋清和的耳朵,低沉而曖昧道:“你說呢,清和?”
江臨的氣息貼得極近,幾乎擦過宋清和的耳廓,帶來一陣微癢。宋清和下意識彆開臉,卻被那雙手按得動彈不得。江臨低笑了一聲,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低沉雷聲。
宋清和耳根瞬間燒紅。然而,隨著羞窘而來的是新的憤怒,楚明筠不懂事,江臨怎麼也如此不懂事,都什麼時候了,還跟著胡鬨。
“江臨!”楚明筠低聲怒喝,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怒。他的指尖已經冒出了符籙的光芒,空氣中隱隱有風雷之聲。楚明筠顯然已經氣急,“放開他!”
宋清和冷笑一聲,又來這一套,惡狗爭食,把我當肉骨頭了。
“夠了。”宋清和突然發力,推開了江臨,衝過去抓住楚明筠的手腕舉了起來,惡狠狠道:“收起來。”
楚明筠指尖的雷光消失了,還順勢用另一隻手宋清和摟進了自己懷裡。
“你也放開!”宋清和的聲音依舊冷硬,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總對我這麼凶。”楚明筠頗為委屈,但又帶著點得意。他恢複了黏黏糊糊的樣子,蹭了蹭宋清和的脖子,抬頭挑釁地看了一眼江臨,然後又親了親宋清和的側臉,才依依不捨放開了人。
忽然間被放開,宋清和退後兩步,冷笑一聲道:“行了,繼續吧,打吧。”
“打完了,這滅門之仇也報了,殺父之仇也消了。”宋清和快意道:“你們兩個都死了,我便等著,等陶仲文再給我找個道侶。”
一句話落下,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楚明筠的臉色一沉,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眼神緊緊鎖在宋清和的身上。江臨則抱臂站著,眼裡帶著幾分玩味,彷彿在欣賞一場鬨劇。
“行了。”宋清和搖搖頭,率先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掏出了張極大的白紙放在地上,衝江臨說道:“過來坐好,說正事。”
江臨輕笑了聲,搖了搖頭道:“膽子越來越大了。”
……
宋清和試圖理清目前的局麵。
陶仲文控製林家的血脈已經有幾代人的時間,他不斷要求林氏族人亂丨倫生育,肯定是有什麼陰謀。而西河林氏是太素後人,宋清和不能不想多——陶仲文是要一個更接近太素血脈的人嗎?
那,宋清和自己又算什麼?
招魂,應時,純陰之體,原本該有的,和那白衣人幾分相像的身體,和太素後人楚明筠的婚約。
宋清和皺緊了眉頭,手中的筆停頓了一瞬,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不是林氏後人,也不可能生育,陶仲文卻依舊執意將他和楚明筠綁在一起,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個念頭像針刺一樣紮在腦海裡,宋清和越想越冷,心口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紙,上麵名字繁多,線條交錯複雜,最後,他在楚明筠和自己的名字中間畫了一條線,將兩人連在了一起。
宋清和垂下眼,看著紙上一條條交錯的線條,他心裡有一個不願去想的答案,但越是迴避,答案就越是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低聲問道:“萬流生是男的,還是女的?”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下來,像是一根緊繃的琴絃,等待著被撥動。
“萬流生是你那兄弟?”江臨忽然開口問。
“是。”宋清和點頭。“張符陽之子,和我神魂錯位那個人。”
楚明筠眉頭微皺,目光在江臨和宋清和之間來回掃視。他心下清楚,宋清和必然是和江臨在張符陽之事後有了不少私下交談。可他心裡越想越惱,為何宋清和什麼事都不曾找他?他低著頭,掐著掌心,指甲幾乎嵌進了皮肉,卻什麼也冇說,隻是咬緊了牙,死死盯著宋清和。
宋清和垂下眼,目光落回紙上。他低聲說道:“如果萬流生是女的,這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陶仲文想要再塑一個太素仙人,再來一次殺妻證道,而後……複現飛昇。”
“可惜張符陽犯了錯,陶仲文便隻能將錯就錯。”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帶著說不出的荒誕與恍惚。
宋清和之前總愛和萬流生開關於殺妻證道的玩笑,時到今日,這些玩笑卻莫名變得真實起來,像是虛幻的泡沫驟然被戳破,露出裡麵冰冷的現實。
不對勁。
宋清和的身體不可抑製地抖了一下。要真是這樣……
我不成了江臨和楚明筠的老祖母了?
他狠狠地甩了甩頭,想把這種荒誕的念頭從自己腦子裡甩出去。不行,絕對不行,不要想了!
“複現飛昇?”宋清和的聲音剛落,楚明筠便皺起了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讚同。“這怎麼可能。”
“如今靈氣稀薄,飛昇早已絕跡。就算是太素仙人複生,也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飛昇。”楚明筠皺著眉頭說道。
“靈氣稀薄?看來你是忘了我們在哪了。”江臨輕笑道,目光如刀般掃過楚明筠。
“太素洞府。”宋清和喃喃自語,心中隱隱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這裡的靈氣……格外濃厚。”
“可不至化神,怎麼飛昇?”楚明筠繼續道。
江臨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隨手抬起手,下一刻,周身氣息猛然一變。
一股沉重的威壓如狂風驟雨般席捲而來,彷彿一座無形的大山從天而降,空氣驟然凝滯,四周的靈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沉悶而壓抑。
宋清和瞳孔驟然一縮,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他咬牙硬撐著,試圖穩住身形,可雙腿卻不聽使喚地一軟,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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