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羨慕他們。”
離塵祖上越發感慨,看著宴會的鳳眸越發恍惚,
“不是羨慕他們的年輕活力,而是羨慕他們還有得選還能努力,不像我,即便是想再嘗嘗那毒,即便是夢生夢死也沒機會了。”
“姐姐你知道麼?其實我早就倦了,我每一日都不停地告訴自己還有餘孽未斬餘恨未消,但其實我早就倦了,以前我獨自攀爬時覺著遺憾能給人動力,後來他來了又走後我覺著仇恨也能讓人活著,但其實我錯了,這些都不是的,不是的!”
經歷第一個時代的離塵祖上在此時徹底破防,她壓抑的一切都隨著“他”這個字眼開始崩潰,她的語調出現起伏,死寂已久的鳳眸中終於落下一滴淚來,
“疼痛也好遺憾也罷,其實所有的東西都不足以讓人活著,隻有念想纔可以,我那時能忍著遺憾去爭去爬,是因為我知道他還在,誤會再深我也知道我還可以再等,後來我幻想著滅了仙庭後他就會回來,回來與我說他又騙了我一回,可是不是的姐姐!他回不來了!!永遠都回不來了!!!”
“滅了仙庭又能如何?即便是殺光天下又能如何?我不想要這些東西啊!若他能回來,我給仙庭還命也好啊!找到洛神我給她跪下,找到司天我給她跪下行不行啊!!!”
“你……”
祈仙著實被驚了一跳,她是知情者,所以從來沒想過這些,所以也完全沒有這般絕望過,但眼前這個女人不是的,她正在經歷絕望。
祈仙不知該如何開口,而那個心如死灰的女子已經離去了。
重遊傷心地,她就是為挖一點痛苦帶回去賴以為活。
隻是她沒想到祈仙這麼快便又找上了她。
“我也要死了。”
這是祈仙的第一句話,離塵祖上差點跳起來。
“姐姐你瘋了,你在胡說什麼!”
“離塵你聽我說。”
祈仙大人看起來越發縹緲越發模糊了,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當年本就仙魂不全,與瓊霄一戰後已是油盡燈枯,我早就該死了。”
“什麼!”
離塵祖上大驚,一把將祈仙的手從蒼青天光裡扯了出來,那原本完美無瑕的手臂上早已佈滿了裂縫,像是下一刻就會散落一地的精美玉器。
“這幾日我拿最後一絲力氣為你瞧了一眼,這次是真的不行了。”
“替我瞧了一眼?”
離塵祖上一愣,隨即再也忍不住了,
“我前日之言讓你多心了是不是?是不是!”
祈仙笑笑,聲音很輕,
“我本該死了,如此也好。”
“啊!!!”
離塵祖上尖叫,一次又次一次的悲劇襲來,她真的要瘋了。
“妹妹你傻了,我不會真正死去的。”
祈仙卻在安慰她,
“你忘了麼,我可是天造生靈。”
“真的?”
“真的。”
“天造不會死?”
“這一世會死,不過還有未來。”
“可是……可是…….”
離塵祖上還是難以釋懷,
“等你再回來,那又會是在何時何地?”
隻是說到這裏她猛然一驚,那鳳眸都瞬間瞪大了,
“綾羅姐姐說白煌也是天造,那…….”
“是的,他或許也有未來。”
祈仙笑著,指了指自己,
“而且我已模糊得見。”
轟!!!
像是無盡驚雷在腦海中炸響,離塵祖上徹底愣住。
某刻她忽而尖叫,鳳眸都亮了起來,
“他在哪?”
看著這個再也不管自己死活的女人,祈仙大人內心毫不客氣地翻著白眼,姐妹相伴如此之久還曾並肩而戰過,現在就這?
不過她心疼她之可憐,倒也沒再捉弄。
“在何時何處我不知。”
“姐姐有祈天之能,怎會不知呢?”
離塵仙子很急,而且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
“姐姐為何不瞧清楚些?”
“姐姐都不行了,拿什麼給你瞧清楚?”
“哎呀!反正都要死了,要不姐姐你再努力一下?”
“妹妹,你他媽是人?”
祈仙寶寶不敢置信,破碎的小手都有點哆嗦,
“本仙現在懷疑你前日就是故意在我跟前唸叨裝憂鬱的!”
“嘿嘿嘿……怎麼會呢…….”
離塵仙子傻笑著,似乎瞬間年輕了無數歲,
“我又沒有天造,我怎麼知道天造會不會死呀,再說了,他被一群天造圍攻致死,誰知道還能不能有未來,沒個準信我可是真的要瘋了,而且你前天飄乎乎的連道果都維持不住了,我又不瞎,我怎麼會知道你要死了呀。”
欸???
祈仙寶寶真不痛快了,
“你他媽演老孃?”
“姐姐稍安勿躁,反正你都要死了,死之前為這個家做點貢獻怎麼啦?”
離塵仙子鳳眸明亮,
“再說了,你孩子都有了,妹妹可是一窮二白呢。”
“勾日的妹妹,想不到你心思竟然如此深沉!”
“還好啦,不過就是從你男人那裏學了點皮毛而已啦。”
“真是勾日的一對!”
“我們都是白家人,姐姐可別連自己也罵了。”
“勾日的白家人!”
“嘻嘻……”
…………………….
祈仙大人死了,帶著對“白家人”的怨氣而死,太陰離塵本就是個冷血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輩,現在又跟著自家狗男人浪了一世,等她醒來不知道要多逆天了。
這一局,難道還他嗎是雙贏之局?
祈仙死後,太陰離塵也並沒有多開心,因為等待是最難熬的,她演不演祈仙,都不影響她對白煌的情感,白煌會有未來,隻是這未來在何時何處卻渺無希望。
雖然前路模糊,但得知白煌有未來後她確實是踏實了許多,她甚至有了煉化銀色珠串的興緻,有了提升自己的心境,她其實也沒演祈仙,那日之言句句肺腑,念想回來了,對她而言便是無上福分。
隻是這個等待真的太過漫長了,一世又一世,每一個時代來臨她都悄悄入世觀察,但沒有任何收穫。
甚至到後來,那個果實都成熟了。
紫微死了,但兩個天靈之地的奇妙衍化依舊進行著,它不需要人為的乾預,一切都是上天在操控。
如果她知道空桑山在祈仙死後會誕生出新的生靈的話她或許就會明白,紫微的死可能還恰好加快了這個衍化程式。
她看不見紫微的天靈之地,但兩人鑿開的冥冥相連的通道上,陰炁紫氣交匯之地卻真的結出了東西,她自太陰炁漩的深處順藤摸瓜將其牽引了過來而後摘下。
那玩意很難評,但實在是奇妙無比,墨紫二色糾纏著,氣息尊貴,超然無上。
而且隨著那東西離開“枝椏”,竟然發生了異變,像是提前被猙獰叼出九幽墟的九幽帝尊一般,或是為了自保,或是心有怨恨,有靈的它迅速完成了最後或許並不完美的進度。
它成了一個生靈,紫衣紫發紫眸,完全看不見一丁點墨色。
隻是第一眼,離塵仙子便心涼了半截,隨即而來的是更加刻骨的怒火,她當初的預感真的沒差,這果實,紫微那狗東西果然動了手腳!
還好那畜生死了,不然這果實她怕是一口都吃不上,到頭來隻會白白為人做了嫁衣。
那生靈顯然察覺到了危險,剛一出來便要離去,但被太陰離塵所阻,他看起來異常憤怒。
“螻蟻,你敢阻攔本天!”
“色厲內荏,空無一境卻裝得像模像樣,果然與紫微老狗一般虛偽!”
離塵仙子冷笑著,抬手朝著生靈封禁而去。
這東西可是她與白煌未來的絕品食材,她自然不會放過。
終於,她封禁了一切,怕它還會自主衍化覺醒,她甚至連那東西的靈都封禁了。
“我…….”
紫色生靈最終雙眼獃滯,徹底淪為太陰老祖的盤中之餐。
“我是誰?”
“你是我兒。”
離塵仙子笑眯眯開口,一臉慈祥,
“對了孩子,你爹叫白煌。”
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連見麵禮都已備好,離塵仙子尋夫之念越發高漲,她開始不斷嘗試,可是還是沒有絲毫效果。
在煉化完銀色珠串後,她在升華中,在道途前行時終於恍惚有所明悟。
她此時的樣子,不就是她昔日年少時在剎那芳華仙境三色湖泊中看到的未來的自己麼?雖然不是威嚴冷漠,但確實是孤孤單單無人相伴。
她那時的許的願,是否現在便是相還之期?
是不是她的煌也在冥冥中失了方向,她應該換一種方式去尋他回來,不是去找,而是去引。
她靜坐高天伸手一探,毫不猶豫插進心口掬出一大團心頭血。
“蒼天請鑒三生請聆,我太陰離塵以命求緣以道作祭,不求超脫,隻求接我夫君歸來!”
上天真是有靈的,漸漸地,那團心頭血竟逐漸凝衍為一界。
真的有用!
太陰離塵小臉煞白但滿是驚喜,她毫不猶豫向著界中衝去,還不忘記帶上自己給夫君的見麵禮。
隻是此舉實在是太過逆天,入界之時,兩人都被剝奪了一切,她們變得平凡,甚至連記憶也都消失殆盡。
但她們一直都在走著,居無定所的“娘倆”似乎在執著找尋著什麼,直到某日到了一處後,墨色女子才頓覺心安。
那是一個靠著荒林的小村落,人不多,在某個院門外,一位白衣白髮的俊美男子正收拾著打來的獵物。
她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她看著他,還是很自然的說出了那句話。
“這位公子,我可以嫁給你麼?”
“嫁給我?”
那雪白男子抬頭瞧了瞧她,又看了看她身旁怯生生傻不拉幾的紫色小屁孩,
“有娃了還要嫁我?”
“撿的。”
“為什麼要嫁我?”
“我想照顧你。”
“你會打獵?”
“我可以學。”
“你會燒飯?”
“我可以學。”
“會做衣裳?”
“我可以學。”
“你叫什麼?”
“我叫離塵。”
她很自然便說出了這兩個字,而後她問雪白男子,
“夫君,你叫什麼名字呀?”
“你倒是很自來熟,這還未過門便叫上了?”
雪白男子瞪她,
“我叫白煌。”
“白煌…….”
墨色女子恍惚唸叨著,眼角落下一滴淚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開心,但看到這雪白男子,她就是鬼使神差完全控製不住自己,連路都走不動了,就想纏著他膩歪一輩子。
“你哭什麼?”
“沒有沒有,我就是太開心了。”
她連忙抹去淚水,蹲下來幫夫君擦汗,可是自己的淚水卻又不受控製的流了出來。
她著急解釋,是哭是笑都分不清了,
“煌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哭的,我……我真的好開心。”
………………..
村落裡,水桶中的兩人還在無法無天,白煌為打熊瞎子失了一臂,所以許多動作都是妻子在執行,某刻,墨色婦人突然一愣。
“怎麼了?”他一隻手抱著她問。
“煌,我好像做了個夢。”
墨色婦人言語恍惚,柔柔鳳眸中莫名落下淚來。
“夢裏,我們好像成了仙人。”
“啥是仙人?”
“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啦!”
“有我厲害麼?”
“壞人!輕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