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輪墨色神月獨自飄出了剎那芳華仙境,仙子一臉冷漠,那雙有了一絲威嚴的鳳眸甚至連回望都沒有便直接遠去。
乾淨,利落,毫無波瀾,不喜不悲。
什麼情愛什麼前世來生都成了連回憶都算不上的泡沫,所有的山盟海誓真心誠意都被家族與白煌聯手戳破,如今已然全部散去。
她的生命裡沒了公子,也沒了雜念,如今,唯族與道。
也算是應了她出門時所言,斬煌明道。
她回族了,回族不久便又出門,不是為尋誰,而是水到渠成踏上了神壇路。
她很快便清掃了天傷洲同代,開了世尊宴,世尊宴上她凝作墨色神月高掛王座,威嚴鳳眸中的冷漠逐漸讓她與同代拉開遙不可及的距離,她的聲名伴隨著天驕的血與骨開始漸漸傳開,仙君之路始啟。
天下還是那個天下,很多看似極易被收拾的妖孽隻要離開白煌便會發現,外麵,那真是沒下雨,不對上那個超標東西,他們就是可以橫著走,太陰天體就是很厲害,就是有橫推同代之姿。
再也不會有人敢叫她塵兒,也不會有人能破掉她身畔繚繞的榮耀,真顏再隱,這一回遮掩她的是榮耀,而且這一回無人再能破霧。
當意外源頭消失,所有的事都變得正常了起來,這似乎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麵。
後來她又回族了,因為她需要等,需要時代為她角逐出一些像樣的對手,也需要一些閑暇與清凈來整理自己的道途,盛世不開的時代裡,真正的妖孽總是伴隨著寂寞與孤獨,世尊二字,已經可以讓她好好歇息一回。
回族後她第二次進入了太陰炁漩,此絕地對她來說比旁人要友好太多,這等逆天資源放著不用,那才真是傻子。
安靜閉關中她的道途在穩步提升,實力,感悟,境界,生命層次都在蛻變。
聖境之巔時她曾暫停閉關出去一趟,墨月橫空,她跨洲而伐,敗了鄰洲一位世尊。
隻此一役,她聲名愈顯威勢愈重,逐漸的,離塵仙三字開始有人提及,這是最尊貴的仙號,直通仙域自古以來最最頂尖的至高神壇。
後來,她又回族了。
第一,她感受到了仙境的召喚,感受到了真正長生者的門檻,在天意不顯的時代,她自然不會客氣停步,要把離塵仙三個字徹底坐實。
第二,她隱約覺著,太陰炁漩也在召喚她,這處絕地,似乎對她有些格外的偏愛與照顧。
她左思右想,覺著應該是她借太陰天體領悟了陰炁本源之力的緣故,這也屬於世人眼裏的太陰之力,但又要比太陰之力更加古老純粹,太陰炁漩之絕就是因為這種難以被生靈掌握的力量。
於是她決定繼續於漩內閉關,她知道上天冥冥中會有指引的,自己的道也會在緊要時刻賜下預感,這本身就是一種運道體現,任何一個天才都需要尊重這種預感。
太陰炁漩內,墨色神月漸漸沉默下去。
某日某刻,她突然睜眼,威嚴漸重的鳳眸中第一次有了些困惑。
太陰之力隻差最後一絲便可徹底升華為陰炁之源,但這一絲,為何如此艱難?
每每到此處,為何總是靜不下心來?自己的道途上她一直都很順利,實在不應該卡在此處才對。
她繼續探索。
後來她更加清晰了一些,似乎是自己的身與魂在抗拒這最後的一絲蛻變。
為何?
她想不明白,甚至覺得荒唐。
自己的身體,還要忤逆她不成?
“先羽化,再升華……”
嘗試許多回無果後,她換了路子,準備先破境,再升華自身,藉著跨入長生的羽化偉力,想來可以解決許多問題。
確實解決了,快到她反應不過來。
她僅是剛邁了半步,便徹底被道途帶來的巨大收穫所淹沒,最後一絲禁錮徹底散去,太陰之力全部升華,她猛然就蛻變了,徹底開啟了太陰天體之妙,邁入了全新的生命層次。
隻是,伴隨升華一同而來的,還有一些她完全沒有任何印象的回憶。
那些如同泡沫散去早已無法追回的畫麵,竟然在此刻被自己的身魂於冥冥中撈回重聚,太陰一族的長輩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親自精心調配的毒藥某日竟會在小輩身上失靈。
而且還是被他們寄予前所未有之厚望的太陰天體擁有者。
此事,絕非善!
離塵仙沉默了,長久的沉默了,三個八十年,那個幼稚的太陰離塵,還有那個雪白公子,全都回來找她了。
她們的誤會,她們的糾纏,她們的瘋狂她們的熾烈,一幕幕一件件,全都回返,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第三個八十年末,她在天上他在湖邊,她冷漠他笑著,她抬手,一把將她的公子捏成了虛無。
“塵兒,你知道麼,今日恰好是第三個八十年圓滿,相思,相恨,相伴,能給的,我都給你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遺忘,因為這杯酒,八十年前你便飲下了,你說那是毒,其實不是的,那不是毒,而是你通往神壇的解藥。”
他最後的話語她那時聽不懂,現在卻能了。
更別說還有她族老祖那毫無顧忌的言語,
“白家公子,多謝。”
“天女歸心,我族欠你一回。”
說的這般灑脫,他們以為大局在握吃定自己了不是麼?
精心編織著一場巨大的鬧劇,把自己當猴耍不是麼?
這就是天族永恆不落的秘密麼?這便是他們培養“優秀”傳人的手段麼?
這…….這便是他愛一個人的樣子麼……..
他都不問問自己麼?
不問問自己願不願意麼?
怪不得呢。
怪不得那晚泡在湖水裏他會問自己十仙路能停下麼?
怪不得自己說能時他便那般敷衍自己。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呢,他早就判定了她的心呢,甚至,他已經幫著別人來給他的女人做局了呢。
隻是他們都沒想到吧,沒想到自己會有陰差陽錯找回過去的那一天,他們達到目的,現在肯定高枕無憂開心極了吧?
真是可笑啊!
她突然就想笑,笑那三個狼狽不堪的八十年,笑那個如同傻子一般哭哭笑笑毫無防備的自己。
她還想笑那一場剎那芳華,笑那所有的喜怒哀樂。
這狗娘養的情愛,到底算什麼混賬玩意!這狗娘養的天下,還有真心二字麼!
“他媽的!!!”
她猛然嘶吼,整個人都要炸了。
“啊!!!”
她猛然厲嘯,整個太陰炁漩都在翻湧。
隨後她就那麼凝固下來,沒了任何動靜。
枯坐八十年後,她起身,帶著半仙之境的修為平靜走了出去。
族?垃圾!
道?狗屎!
人?畜生!
萬念該死,唯己獨存!
回憶中的離塵仙心懷仇恨平平靜靜走出了太陰一族,端坐太陰仙宮的太陰仙君大人小臉一黯,緊閉的鳳眸中落下一滴真切的淚來。
回憶就是拿刀在自己心上割開血淋淋的口子,然後扒開那猙獰傷口放肆窺視蜷縮在裏麵的自己。
誰的紅線不曾飄蕩?
誰的過往,不曾帶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