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月圓來的極緩,兩人住了兩年多纔等來了第一次,這一夜,仙子拉著她的公子走出了小木屋。
那月變得很大很近,呈現詭異的三色,像是三生泉眼被挪到了天上一般,看起來確實像模像樣有點說法。
來到湖邊,兩人手拉手朝著湖裏看去,湖水在注視下沸騰,後來又逐漸平靜,最終變得波瀾不驚,像是一方透亮天鏡,三色月光灑下,將兩人的身影映了進去。
仙子期盼,仙子皺眉,仙子顫抖,最終,仙子笑了起來,燦爛明媚,開心極了。
白煌轉頭看她,撇嘴,
“看到什麼了這般開心?”
“你呢?”
太陰離塵眨眼,嘟起了小嘴,
“你先說。”
“屁都沒有。”
白煌撇嘴,
“我就說了不能信這鬼東西。”
“那是你心不誠!”
太陰離塵撇嘴瞪他,
“本仙子就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
“說說?”
“前世糾纏,來生有緣。”
她這般形容,鳳眸裡映著三色月光,癡癡看著眼前她的雪白公子,
“你逃不出本仙子的手掌心咯!”
白煌笑笑,反問,
“真有前世,你我還會感知不到?”
“現在就是你我之前世。”
太陰離塵搖頭,很認真,
“我們初遇,是當下之緣,也在為你我的未來服務。”
這話讓白煌一愣,他伸手颳了仙子的小鼻子,
“能說會道,怪不得能把本公子騙到手。”
“嘿嘿嘿………”
太陰離塵傻笑著,而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聲音低了下來,
“煌,你還記得你上一回這般對我是什麼時候麼?”
“當然記得。”
白煌點頭,一把將她攬在懷裏,
“太陰天女,做我的女人罷。”
太陰離塵瞪著眸子,那眸子極速泛紅,她拚命搖頭,
“憑什麼!”
“憑你打不過我,兩個八十年,你還是打不過。”
“我……..嗚嗚嗚………..”
太陰離塵猛地哭了,但還是堅持喊了出來,像那一天一樣,
“我不服!”
“小事,等你哪天打得過我,我就放你走。”
“……….哇…….”
仙子徹底大哭起來,真的哭慘了,在她的公子懷裏又打又踢,
“你都記得!原來你都記得嗚嗚嗚…….”
“當然記得。”
白煌笑笑,第三次說出了那句話,
“我記性很好的。”
“那你還要騙我,還要裝作不認識我!”
“我不騙你,太陰家的姑娘怎麼會對我牽腸掛肚,又怎麼會乖乖跑來尋我?又怎麼會像現在這般與我沒羞沒臊?”
“……嗚嗚嗚嗚………你這個畜生嗚嗚嗚……你知道我多傷心麼嗚嗚嗚……..”
“若隻有歡喜,你便隻是喜歡,若心有疼痛,你才會知曉愛的滋味。”
“嗚嗚嗚…….真的麼?”
“當然。”
“那……..那我現在算不算愛你?”
“算。”
“那你呢?你愛塵兒麼?”
“愛。”
“嘿嘿嘿…….嗚嗚嗚嗚…….我不管,你還是畜生嗚嗚嗚………”
“我本就是畜生。”
雪白公子大笑,一把抱起他的仙子朝家裏走去,仙子趴在他的肩頭又哭又笑,那雙鳳眸死死盯著逐漸遠離的三色湖泊。
夜深,仙子悄悄回返,一個人來到了湖邊,藉著月光,她第二次看去。
湖麵如鏡,景象映刻在她心間。
畫麵裡無比清晰,隻有一輪墨色神月高掛極天之上,那是一位女修,鳳眸威嚴,冷漠無比。
沒有情愛,沒有公子,孤孤單單,高高在上。
她也撒謊了,第一次對她的公子撒謊,不是前世糾纏來生有緣,而是前世不見,來生也不見。
“啊!!!”
第二次確認後,她痛苦嘶吼,不敢大聲,苦苦壓抑著,整個人癱在湖邊。
不知多久後,她猛然伸手插進自己心口,她拘出整整一團心頭血毫不猶豫灑進湖泊。
“蒼天請鑒三生請聆,我太陰離塵以命求緣以道作祭,若無緣,便命不永恆道途難滿!”
湖水沸騰,月光灑下,將她的身影再一次烙印了進去,她艱難爬到湖邊迫不及待再次看去。
還是那位冷漠女修。
她心碎了,難道此處真是假的?
但就在這時,她看到有一道白華從不知處湧來,最終環繞在了那輪墨色神月身邊,神月動蕩,女修睜眼,那雙威嚴鳳眸中,第一次失去了永恆不變的冷漠。
畫麵至此而終。
“嘿嘿…….嘿嘿嘿……..”
太陰離塵趴在湖邊笑著,臉色雪白雪白,
“夠啦…….夠啦……..”
“塵兒儘力啦,我的公子,未來,看你的咯…….”
她悄悄回返,第二日臥床不起,她的公子問她,她說修鍊出了岔子。
公子寵她,帶著她在此靜靜調養,又是三年後,又是月圓夜。
“煌,我們再去看看罷。”
仙子還是有些虛弱,但已經好了很多,她這般央求,希望再去湖邊看看。
“好。”
白煌笑著點頭,三年來一直很寵她,幾乎是有求必應。
他揹著她來到三色湖邊,兩人坐了下來,在月光下相偎而依。
“怎麼不看?”
白煌問她,她就隻是看著他,完全不看湖水。
“煌你不知道麼?看一回就好啦,”
她笑著,臉色還是發白,
“再看就不靈了呢。”
“就你會說。”
白煌無奈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她鳳眸眯成了月牙兒,輕輕靠在了他的肩頭。
她抬頭看天,月亮好圓好圓。
她側身蹭他,他也好真好真。
她覺著,此時此刻,應該就是她生命裡最璀璨最開心的一天了,如果真有剎那芳華一說,那麼此刻,就是她太陰離塵的芳華一剎。
“煌。”
“嗯?”
“煌?”
“嗯?”
“煌。”
“有屁就放!”
“嘿嘿嘿……..”
她傻笑著,白煌伸手取出一物來,那是一個酒壺,雪白雪白。
“你想喝酒了麼?”
太陰離塵看著酒壺,始終帶笑,
“塵兒陪你喝。”
白煌搖頭,揚了揚手中酒壺,
“是你要喝的,你忘了?”
“嗯?酒釀好了?”
“是的。”
“哇!煌真厲害,快給塵兒嘗嘗。”
仙子開心壞了,趕緊接過了酒壺,
“這可是塵兒第一回喝你釀的酒呢。”
說著話,她小心翼翼開啟酒壺,隨即愣住。
壺嘴裏有情花瓣飄出,瓣瓣虛幻,在空中飛舞最終消散,消散之時,它會綻成畫卷。
畫卷裡是一位雪白公子,還有一位墨色仙子,兩人或打鬧或纏綿,栩栩如生瞬間定格,隨即一閃而逝灰灰散去。
“這……..”
仙子一時癡了,驚喜甜蜜堵在胸口難以自持。
“這是何酒?”
白煌沒看她,看著天上的三色之月,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要隨著那些畫卷一同散去。
“剎那芳華。”
“好歹是自己釀的酒,名字都懶得起麼?”
仙子撇嘴,隨即又笑,
“不過倒也貼切的很。”
說著話,她張開小嘴,小心翼翼飲了一口。
而後,她又愣住了。
她感覺體內有東西被這一口酒勾了起來,是絲絲縷縷的白華,一點一滴升騰而起將她吞噬。
她想反抗,但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抵擋。
而且最可怕的是,那種感覺又來了,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正在忘記一切。
月光不再溫柔,湖泊不再可愛,她眼中的一切,都逐漸染上了冰冷的墨色。
“煌!”
她驚恐大叫,伸手抓向身旁,還好,她抓到了她的公子。
隻是公子的手也很冰冷,而且,他說話了,那聲音依舊熟悉,但不再親切溫柔,
“塵兒,你知道麼,今日恰好是第三個八十年圓滿,相思,相恨,相伴,能給的,我都給你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遺忘,因為這杯酒,八十年前你便飲下了,你說那是毒,其實不是的,那不是毒,而是你通往神壇的解藥。”
“恨我吧,我攔不住你的神壇路,更改不了你之超脫心。”
“煌!你在說什麼啊煌!”
仙子大叫,完全慌亂了,比白煌言語更加更加讓她慌亂的是,她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起她的公子了。
八十年的毒早已深入靈魂,她本就毫無防備,如今又拿什麼來解?
片刻後她升了起來,凝作墨色神月。
她不再慌亂,也不再呼喚她的公子,鳳眸狹長,威嚴冷漠。
雪白公子坐在湖邊,就那麼看著她,依舊笑著。
唰!!!
無聲息間,又一輪墨色神月凝化在此地,她更加高高在上,更加深不可測。
“白家公子,多謝。”
她朝著雪白公子點頭致意,很是真誠,
“天女歸心,我族欠你一回。”
雪白公子擺手,沒有說話。
而太陰離塵終於抬手,那手神華蕩漾,捏向雪白。
“斬煌,明道。”
白煌閉眼,沒有絲毫反抗,他甚至還在笑,笑著在心裏悄悄呢喃。
“伴君一程,幸澤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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