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白綾羅出來,祈仙心頭大定,碧落與長明也認出來了這位曾在世尊宴上現身過的白墓高層,兩人一看這架勢便也收起了手段,白家接手,這是她們從知曉白煌開此宴時早就料到的,一個小孩子在這麼些老人麵前,家裏長輩不來的話他真的無法服眾,隻是白家到底要怎麼做,又能做到何種程度,她們不知。
除了祈仙稍稍清楚一些之外,她們二人隻知道白家水很深,但這水到底有多深,並無具體答案。
於是她們收起氣息收起天造,默默開始觀戰。
見白色女仙不理會他們的詆毀與謾罵,老人們有點炸了,這白家人一個個怎麼都跟有病一樣?
一個罵完人隻會傻笑,一個被罵了也不還口?
多少有點大病!
“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哼!”
還是焚煜,他第二次冷哼,這一次顯然不是上次試探仙妃之舉,而是動了真格,他要抹了白煌。
毫無預兆,隻有漫天飄零的彼岸花瓣停頓了一瞬,這一次花瓣沒有卷向白煌,但白煌那裏已經炸了。
無聲無息,白煌的一切都開始湮滅。
但白煌嘴角的諷刺弧度卻是越來越顯眼。
焚煜也獰笑著,護道者既然出來了,他倒是沒想著一擊便可抹了白煌,但把這場大戰掀起來纔是他的目的,他挑了頭,自然要把盟友徹底拉下水才行,不然日後仙妃算賬,他可就真吃虧了。
直到現在,他最忌憚的還是仙妃。
白家,他暫無太多考慮,一個與帝族同等的天族,能如何呢?
即便它有那什麼天造又能如何?
帝洲無天造,哪一族又弱過?底蘊手段,不過是大族標配罷了。
在他眼裏,白家二字還不如同樣手持天造的仙妃來的更有份量。
隻是這念頭未落獰笑剛起,他就心頭一顫,僅是這一顫,他便沒了,莫說慘叫,便是連反應都沒做出來。
許多人目睹了這一幕,一道白華一瞬而過,紅衣焚煜就此消失。
一位絕世者,被瞬抹了。
比他抹去白煌還要簡單迅速。
此事,無人可以接受!
何為絕世?已至絕巔纔可稱絕世,那是仙域老人眾所周知的道之盡頭,那是隻有大族才能支撐族內天才走到的最終境界,絕世者,那就是活生生的仙域神話!
不死不滅與天同長,隻是那個境界附帶的最廉價威能罷了。
若達那個境界,妙處何止無窮?又怎會被人所抹?
天都不行!
但是沒辦法,那道白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破了這個神話,毫無遮掩。
它抹掉焚煜後迴轉,如同一抹純凈絲光,又好似一條雪白長蛇,下一刻,它來到某處盤旋,又如同一隻白色精靈。
在下一刻,點點白華出現聚攏,一道身影從其盤旋處凝化而出,不是仙子,而是男修。
他不模糊,並未有絲毫遮掩,很俊美,年輕的過分,白衣不染塵,白髮如銀河,打扮與白煌如出一轍。
他眸子輕抬,掃了眼全場後又安靜垂眸,那雪白精靈見他出來終於露出了真身,一把天劍,雪白而泠冽,通體無瑕,它浮沉於男子身畔,其上,天威四溢,其內,天光流轉,完美無缺,合於天地,殺伐氣瀰漫,觀之使人心神俱裂。
僅是一眼,祈仙與長明便心神劇震。
此劍,天造!
不對!不是天造!
不對不對,就是天造!
跟那綾緞一模一樣!不能分清,也不敢肯定,那股威勢那股氣息,真的與天造太像太像了,但縱觀天洲三十六天造,其中雖各式至寶都有,但絕無此劍!
更絕無那綾緞!
這到底是什麼?
白家這些人,到底在玩什麼?
此劍可不是如今她們手裏的天造可比,此劍被一位行至盡頭的絕世者握在手裏,沒有任何枷鎖與阻礙,它是完整的,更是放肆的,正處在自身的絕對鼎盛時期,在它麵前,纔是真正的無法無天無眾生。
雖然白煌與此時的她們也因為天造獲益良多,但她們非常清楚,隻有行至道之盡頭的生靈,才能真正展現天造二字的可怕與恐怖。
白家男子垂著眸子,看起來安安靜靜,他忽而心念一動,身旁那把浮沉的雪白天劍便又化作白華而去。
下一刻,一位剛出現的紅衣男子大叫,
“本尊絕世,不死不………”
唰!!!
話未說完,他又沒了,再次被一劍抹去。
所有的爭鬥與較量,所有的手段與能力都被更強者把持在一個狹小範圍內,看起來比陰虛境的打鬥還樸素,年紀小的看不懂,年紀大的此時有點不想懂,此刻此宴,萬籟俱寂。
天劍第二次回返身畔,白家男子看了眼天穹之上的斑斕後,一步落下已經到了白煌身旁。
白煌朝著來人躬身行禮,
“後人白煌,拜見白伐祖上。”
那被白煌稱作白伐的白家男子點頭,嘴角一扯,出現一個不太熟練的笑容。
“煌兒真的長大了。”
“煌兒不懂事,勞煩祖上了。”
“無礙。”
白伐輕輕抬手,摸了摸白煌的頭,他渾身雪白,但眸子中卻是血紅一片,顯得有些詭異。
“這一世是你的,你自然要玩的開心纔好。”
白煌點頭,不再開口。
這話,他聽了很久了,也聽很多人對他說過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白伐顯然還不想放過自家這個小崽子,見白煌沉默,他又開口,
“我那一劍,你修的如何了?”
白煌聞言愣了愣,依舊恭敬,
“修了一些,還未曾用過。”
“不順手?”
“沒機會。”
白伐聞言一愣,第二次扯出笑容,
“出去十幾載,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嘿嘿嘿…….”
白煌傻笑著,然後又詢問,
“祖上,這些老貨………”
“無礙。”
白伐輕輕擺手,明白他的意思,
“你既提過了,白家有分寸的。”
白煌點頭,不禁嘴角一抽,白家有分寸?
這話騙騙外人也便罷了,又來騙他?
有分寸?有分寸能讓你來?
一個女瘟神,現在又來一個殺伐成性的瘋子,他媽的,這事還能辦好麼?
老棺材腦子睡壞掉了,怎麼老是亂派人呢?派之前不看看他的品性麼?怎麼專挑他怕的往來派?想搞白煌大人?
果然,他還沒回過神時,便看到那劍又化作白華竄出去了,輕飄飄軟綿綿,但就是無人能擋。
而白伐很是平靜,隻是眸子更紅了,不看那一劍去向,他卻是看向白煌身旁一人,看了片刻,他輕聲開口,
“第五仙妃,好久不見。”
碧落仙妃從白伐出來就一直盯著他,那墨綠眸子中意味難明,此時見他打招呼,更是沉默。
足足半晌後,她才輕聲開口,
“那時果然是你。”
言罷,她看著第三次回返而來的雪白天劍,眸子中複雜更甚,有感慨,有氣憤,有不服氣,也有……忌憚…….
“你那時雖隱去了一切,但我記得這把劍。”
“永遠記得。”
“記得便好。”
白伐點頭,血紅眸子轉離不再看她,伸手撫著回返而來的雪白之劍,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這就是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