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九泉映仙沒什麼表示,依舊看著遠方,顯然還在思索,她問老嫗這問題,或也隻是想從其他人口中聽到一些建議與靈感,她恍惚點頭,淡淡開口,
“繼續。”
“若論抹殺一途,自古以來便有三不殺,無大仇大怨不殺,有同等背景不殺,難殺者不殺。”
老嫗點頭,繼續道來,
“白家這位小公子,一與我族並無仇怨,二來天造之族與十仙世家都在他身後,至於他難不難殺……..這點我想您心中更是有數。”
“確實難殺,非常難殺。”
九泉映仙點頭,
“如此看來,還是交好為妙了?”
聽聞這話,老嫗心又是一抽,她偷偷看了眼九泉映仙平靜的神色,心頭複雜。
小祖宗其實與白煌是有瓜葛也有仇怨的,現在看來,真是被她給斬乾淨了,她故意試探,但小祖宗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提都不提了……..
她整理思緒,再度開口,
“交好一途隻講究一點,隻要他有用能給我族帶來收益便能交好,您說他是聰明人,那尋常交好定是無用,不僅要交好,還得深交,隻是這深交牽扯便會越深,怕就怕他太能折騰玩的太大,到時候沒法收場,我族也要跟著心驚肉跳起起落落,當年九幽帝尊初露鋒芒之時,我族便在他身上壓了賭注,他出身草莽幾無背景,護道便已能讓他心懷感激,後來地獄崛起,我族收穫不可謂不豐厚,但白家這位小公子的情況又有不同,第一,我族需要付出更多,第二,看他如今這無法無天的架勢,此番又能與九幽碧落共事,盛世之初便這般起手,這位小公子怕是玩的很大很大,這一大,事情就會變得不好控製了,不好控製,這是入局大忌。”
九泉映仙聽完點頭,作出總結,
“風險與回報,從來都是一對喜歡膩歪在一起的臭婊子,我族能鼎盛不落,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一直都能把這對臭婊子給死死踩在腳下,小輩玩歡征伐顯威,我們這些老人確實應該更注重眼力,看不清容易栽跟頭,一個跟頭,便不知要有多少族人遭殃,看得清,那才能讓族人走得更遠也更舒服。”
“祖上聖言。”
老嫗躬身,而後又有些欲言又止,九泉映仙皺眉,
“說。”
“祖上…….其實晚輩覺著還有第三條路……”
“何路?”
“不殺也不交,若無相乾,自然不管好與壞,不上賭桌,自然也更不用擔心輸與贏,他險任他險,他狂任他狂,起了也好落了也罷,時代過後他要是死了便是仙域白土一抔,他要是活著便會回了天洲回了白家,不管他碾作塵泥還是成了煌祖,不管帶給了白家何種榮耀何種恥辱,九泉依舊還是九泉。”
說完這些,老人低下了腦袋,似乎已經知道自己又惹小祖宗生氣了,
果不其然,
“放屁!”
九泉映仙冷笑,指著老嫗,小嘴一張便是天籟,
“本仙已然決定要爭此世,如何站在局外?站在局外,本仙還出來幹什麼!你這是讓本仙把這一世拱手讓人,然後在那破水潭裏再睡個天昏地暗麼!彼岸清歌不怕九幽不怕碧落也不怕,本仙又有何懼!”
老嫗支支吾吾不敢回話,好半天才小聲開口,
“那可是您的九泉,不是破水潭……..”
“滾!”
“哦。”
老嫗剛要滾,便又停了下來,她皺眉,看向一處。
在那裏,有幽光浮現,劃天而來,人未至聲已臨,
“那白家小輩真有你們說的這般厲害?一個天洲子弟真就能在我帝洲如此撒野?”
“簡直是天大笑話!”
轟!!!
幽光在兩人身前砸下,一道身影從其中走出,也是女子,身段婀娜,也是青衣,但不帶白紋,也絕美,但眉心處有一道印記,像是一座幽井,又像是一口天淵。
她氣息洶湧,周身神華翻騰,氣質崢嶸,年輕,鋒利,強大,活力滿滿。
她看著兩人,幽深眸子中滿是鄙夷,絕美小臉上全是無法無天的年輕氣盛。
僅是一眼,九泉映仙便皺了眉,她沒有說話,老嫗見狀趕緊給她解釋,
“祖上,這便是前些日子依您之言剛喚醒的那位大人………”
“我族之隻?”
九泉映仙恍然,這纔想起她確實做過這個決定。
思索著,她第二次打量來人,看了看,她微微點頭,心中略有欣慰。
這女娃,不錯,很不錯,真的不錯。
實力瞧不穿,她瞧不穿自然便是很有門道了,還有那種鋒利氣度,很符合她對於絕頂年輕天驕的印象,她不指望這位在幼年時便被封禁雪藏的帝隻能有多老謀深算,那不太現實,這種娃娃,就該是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纔好,這裏有這樣的娃娃才會去爭,毫無顧忌的爭出自己的路來。
“不錯,很不錯。”
越看越滿意,她甚至開口表揚。
老嫗苦笑,以為她在說笑,
“淺顯了些,跟您相比還是差了不少的。”
“不不不。”
九泉映仙搖頭,有些認真,
“我們隻是老了,多經歷了一些事,多了些經驗與見識,這是歲月收走生命時給我們的小小謝禮,自然有些用處,但這些並不是我們可以拿來欺壓對比年輕人的工具,你需知道,少年若敬我,我亦敬少年。”
“再說了,我也是這般過來的,比也不是你這般比的,與她同齡時,我或許都不如她,充滿活力未來可期,真的很不錯。”
說到這裏她笑了,眸子彎彎,
“我幾乎一直都在沉睡,想不到我族還有如此後人,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這是何時代的娃娃?是誰的崽子?”
“這……..晚輩也不知。”
老嫗還是搖頭苦笑,
“喚醒各位隻的密印代代流傳,但諸位大人的來歷早已無法考證了,有的或許還能認出想起,有的卻完全模糊了,封禁者也沒有音訊,或許在祖地某處沉睡,或已經遊離在外尋道去了,也或許,早已經死在了某時某處。”
“這樣麼…….”
九泉映仙愣了愣,也沒再深究,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造化與決定,或許時過境遷滄海桑田,一切都已經模糊,但這女娃身體裏流著九泉一族的血,那是萬萬騙不了人的。
於是她準備問問當事人,她看向年輕女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和慈祥一些,
“孩子,你…….”
話未說完,她便被女子打斷,女子仰著絕美小臉,一臉老氣橫秋。
“孩子,別打聽了。”
“老孃比你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