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交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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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時間已過，辦公樓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零星幾個加班的辦公室還亮著燈。淩驍卻冇有離開的意思。他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冇有開大燈，隻有桌上一盞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麵前攤開的兩份卷宗。
一份，是他多年來耿耿於懷、從未真正放下的舊案——“7·21紅港碼頭女職員失蹤案”。泛黃的卷宗紙頁上，記錄著那個年輕女孩在下夜班後，於回家的路上神秘消失的每一個細節。現場勘驗照片顯示，在昏暗的碼頭區，隻留下了一隻她的高跟鞋，和一小片被某種力量撕裂的、帶著血跡的衣角。當年，技術條件有限，現場又被夜雨破壞，未能提取到更多有價值的線索。此案成為淩驍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是他刑警生涯早期最大的遺憾和執念。
另一份，則是他今天下午，利用自己的最高許可權，結合蘇靜白查詢記錄中反覆出現的那個被部分加密的“普羅米修斯”關鍵詞，以及那個名字“陸明軒”，悄悄從機密檔案庫中調取出來的一份與之相關的、時間更早的懸案卷宗——“XX大學化學係實驗室重大違規事件及研究員失蹤案調查報告”（事件發生日期，恰好在“紅港碼頭案”的數年之前）。這份標註著“內部·機密”的報告，記錄了一名名叫陸明軒的天才研究生，在一次私自進行的高度危險實驗中發生嚴重事故，導致其導師重傷致殘，而陸明軒本人則在事故後神秘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報告中重點提及，陸明軒當時違規合成的，是一種未經任何申報、具有極強神經毒性且性質極不穩定的實驗性化合物，其部分分子式結構……與蘇靜白最近查詢記錄中一個未被完全加密的關鍵詞片段，高度相似！
淩驍的手指在這兩份跨越了數年的卷宗上來回移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冰冷的戰栗感沿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紅港碼頭案的現場，當年他就憑著一股新刑警的直覺，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過於“乾淨”了，除了那隻鞋和那片衣角，幾乎找不到任何掙紮、拖拽或其他搏鬥的痕跡，彷彿受害者是憑空蒸發。如今，在見識了蘇靜白多次從“乾淨”現場找到蛛絲馬跡之後，他猛然驚覺，當年那種“違和感”，很像蘇靜白描述過的——現場被精心處理過，凶手極其謹慎，甚至可能具備一定的反偵察知識。
而那份大學實驗室報告裡提到的失蹤研究員陸明軒……報告中描述他：性格極度孤僻，不合群，但智商奇高，尤其在化學和生物領域有著驚人的天賦和近乎癡迷的研究熱情，對常規倫理和規則缺乏敬畏。報告中隱晦地提到，該生可能存在一定的心理問題，對“生命的化學本質”和“意識與物質的邊界”有著異於常人的、危險的興趣。
高智商、化學天才、行為異常、心理可能扭曲、對生命缺乏敬畏、神秘失蹤……這些特征，與他這些年來和蘇靜白一起，通過多個案件側麵勾勒出的、對那個代號“蝕骨”的凶手的心理側寫，有著驚人的、令人不安的重合度！
淩驍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試圖平複內心的驚濤駭浪。他再次拿起紅港碼頭案的現場照片，藉助檯燈的放大鏡功能，仔細端詳那個當年被忽略的、在發現受害者衣角附近的生鏽欄杆上，一個極其模糊的、像是無意中蹭上的暗紅色汙跡。當年技術隊初步判斷是鐵鏽或者某種油漆，因為量太少且不具特征性，冇有進行深入檢驗。
現在，他看著那個模糊的、不起眼的痕跡，一個大膽得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猜想浮現在腦海：那會不會……就是蘇靜白一直在多個案件中尋找的、那個微小的“異常化學標記”的早期、不成熟的版本？是“蝕骨”在早期作案時，因為不夠謹慎而留下的、獨屬於他的“簽名”？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就意味著——“蝕骨”的犯罪活動時間，遠比他之前認為的要早得多！而他自己手中這樁懸而未決的舊案，很可能就是“蝕骨”早期犯下的罪行之一！自己追查了這麼多年的幽靈，和蘇靜白秘密追蹤的目標，竟然是同一個人！
更重要的是，蘇靜白如此執著、甚至不惜動用高許可權秘密查詢的焦點，顯然也精準地指向了這個陸明軒和與之緊密相關的、那個危險的“普羅米修斯”專案。她調來潼江市，加入他的刑警隊，真的隻是省廳為了加強力量的普通人事調動嗎？
還是說，她從一開始，就是帶著明確的目的，衝著“蝕骨”（陸明軒）來的？而她如此不惜一切追查“蝕骨”的原因，是否也與這個陸明軒，或者那個危險的“普羅米修斯”專案，有著更深的、不為人知的、甚至可能是私人性質的關聯？
兩條原本看似平行、各自延伸的線索——淩驍心中多年的舊案陰影與蘇靜白身上籠罩的秘密任務迷霧，在這個寂靜的、隻有檯燈昏光的夜晚，於這兩份塵封的、承載著痛苦與罪惡的卷宗上，第一次清晰地、不可避免地交彙了。
淩驍拿起手機，螢幕亮起，顯示出蘇靜白的名字和號碼。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良久，腦海中閃過她冷靜的臉龐，她在天台上的沉默，以及老楊和小李的擔憂……最終，他還是緩緩放下了手機。
他現在需要的不再是猜測，而是更確鑿的證據。他需要知道，蘇靜白究竟還隱瞞了多少關鍵資訊，她的真實任務到底是什麼，以及她和陸明軒之間，到底存在怎樣的關聯。這個交叉點的發現，冇有帶來撥雲見日的豁然開朗，反而讓前路的迷霧顯得更加濃重、更加危機四伏，彷彿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精心佈置的陷阱。
“蝕骨”……陸明軒……蘇靜白……
淩驍深吸一口氣，將兩份卷宗小心翼翼地鎖進身後的保險櫃。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好走了。他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高智商的連環殺手，還可能涉及到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充滿危險的過去，以及身邊那位他最得力的、卻也最神秘的搭檔，身上所隱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