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淳祐五年,不是太後,不是內侍省。白骨觀案的根,在更早的時候。先帝在位最後三年,宮中有一批人,開始秘密監視朝臣,記錄他們的言行、交往、錢財往來。這批人不歸內侍省管,不歸太後管,隻聽命於一個人——當時的內閣首輔,周懷義。”
他盯著那個名字。
周懷義。
內閣首輔。
那是先帝朝的老人了。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淳祐元年罷官回鄉,淳祐三年病逝。
信繼續往下寫。
“周懷義建立這個秘密網路的初衷,是監視內閣其他大臣。先帝晚年體弱,不理朝政,內閣大權旁落。周懷義想通過掌握大臣的秘密來穩固朝局。但他死後,這個網路冇有解散,被他的弟子——一個姓劉的太監接手了。”
“那個太監,就是後來內侍省的總管,劉永福。”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劉永福。
周懷義的弟子。
白骨觀案的根,在周懷義那裡。
他繼續往下看。
“陳渡查到了周懷義和劉永福的關係,也查到了白骨觀案的本質——它不是一個冤案,它是一個局。太後、內侍省、刑部,都是這個局的一部分。劉侍郎要揭開的,正是這個局的真相。所以劉侍郎必須死。陳渡也要死了。楊慎言也要死了。所有知道這個局的人,都要死。”
他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墨色很淡,像是寫的時候筆尖已經乾了。
“後來者,你既然能找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不勸你繼續查,也不勸你放棄。我隻告訴你一件事——白骨觀案,不是一個人的案子。它是一個製度。隻要那個製度還在,死了多少白骨觀,都會再長出來。”
信的末尾,冇有署名。
他把信摺好,揣進懷裡。
然後站起來,走到那具骸骨前,重新蹲下來。
骸骨的手指還指著地麵。他順著那根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東南角的坑,然後把鐵匣放回坑裡,把木板蓋好,把土填回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對著骸骨磕了三個頭。
“陳渡前輩。”他說,“我接手了。”
骸骨冇有迴應。
他站起來,舉高蠟燭,最後照了一遍石室。牆上的十三行名字在燭光裡泛著暗黃色的光,每一行都像一道刻痕。
他走到井口下麵,抓住磚縫,一點一點往上爬。
爬了一刻鐘,到了井口。
他翻身上來,把石碑的底座推回去,蓋好洞口。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睛,盯著石碑上的梅花。
梅花還是五瓣,刻痕還是很深。
但他知道,這座墓不是楊公的。
它是陳渡的。
第二章
沈渡離開楊公墓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他沿著山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懷裡的信硌著胸口,紙邊蹭著麵板,有一種粗澀的觸感。
他回到梧州城,在一家小客棧住下。
要了一間靠後院的屋子,關上門,點上油燈。他把信掏出來,攤在桌上,又讀了一遍。
“白骨觀案的根,在周懷義那裡。”
周懷義。
先帝朝的內閣首輔,淳祐元年罷官,淳祐三年病逝。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僅此而已。師父的劄記裡冇有提過,楊公的信裡也冇有提過。這個人是第一次出現在這條線索裡。
他把信摺好,揣進懷裡,躺在床上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