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畫案結後的第三天,沈渡回到義莊。
他從懷裡掏出那捲絹帛,放在驗屍台上展開。絹帛上畫著先帝中毒的場麵,楊慎言手裡的銀針刺目驚心。
他把絹帛卷好,鎖進西牆的木匣裡。
銅鎖“哢噠”一聲合上。
門口傳來腳步聲。
師爺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是黃紙的,封口冇有署名。
“門口撿到的。”師爺說,“壓在磚頭下麵,不知道是誰放的。”
沈渡接過來,撕開封口。
裡麵是一張紙,紙上隻寫了一行字: “楊公墓井底另有骸骨,非楊公本人。”
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筆跡很陌生,不是師父的,不是楊公的,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人的。筆畫很直,像是左手寫的,故意藏了筆鋒。
他把信紙摺好,揣進懷裡。
“師爺,我要再去一趟廣南西路。”
師爺看了他一眼,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幾時走?”
“現在。”
沈渡走到西牆的木匣前,開啟鎖,把七枚銅鈴取出來掛在腰間。又拿上皮囊,把銀針一根根插進腰帶裡。
他走出義莊的時候,天已經陰了。
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潮濕悶熱的氣息,像是要下雨。
他往城南走。
去廣南西路的路上走了三十天。
這一次,他走得更快。路上冇有停,隻在驛站換馬的時候歇一歇腳。馬蹄踩在官道上,揚起一陣陣塵土。
第十七天,他到了梧州。
梧州的城門還是老樣子,青磚砌的,門洞裡黑漆漆的。他牽馬進了城,冇有去客棧,直接往城外山裡走。
山路很窄,兩邊的樹比上次更密了。
他走了兩個時辰,到了楊公墓前。
墓還是那座墓,石碑上刻著梅花,五瓣,刻痕很深。石碑的底座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蓋得嚴嚴實實。
他蹲下來,用手摸石碑的底座。
石縫裡的青苔又長了一層,濕漉漉的,蹭在指腹上滑膩膩的。他扒開青苔,摸到那道縫隙,把手指伸進去,用力往上掀。
底座動了。
洞口露出來,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他點了一根蠟燭,扔進洞裡。燭火往下落,落到三丈深的地方停住了,燭光冇有滅——下麵有空氣。
他抓住井沿,縱身跳下去。
腳踩到地麵的聲音很悶。
他低頭看,腳下還是那層腐爛的樹葉,已經爛成了黑色的泥。
他舉起蠟燭照了照四周。
石室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牆上刻著十三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有日期。牆角的骸骨還在,靠牆坐著,雙手抱在胸前。
他走到骸骨前,蹲下來。
骸骨的姿勢冇有變,但他注意到一個上次忽略的細節——骸骨的右手食指,指向地麵。
不是隨意垂落的指向,是指尖貼著地麵,指著一個方向。
他順著那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是石室的東南角。
他站起來,走到東南角,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
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表麵有一層硬殼。他用手指敲了敲,聲音很實,不像下麵是空的。
但他注意到一塊土的顏色比周圍深。
他用銀針紮進那塊土裡,紮到兩寸深的時候,銀針碰到了硬物。
他扒開土。
土下麵是一塊木板,一尺見方,表麵冇有刻字。他把木板撬開,木板下麵是一個坑,坑裡放著一隻鐵匣。
鐵匣巴掌大小,表麵冇有鏽,像是被人特意保養過。
他把鐵匣取出來,放在地上。
鐵匣冇有鎖,隻有一個搭扣。他掀開搭扣,開啟蓋子。
裡麵是一封信。
信封是白紙的,冇有署名。他拆開封口,掏出裡麵的信紙。
紙已經泛黃了,邊沿捲曲,但字跡還很清晰。筆畫很硬,像是用刀刻出來的——是楊公的字跡。
他一行一行地看。
“後來者:你能找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發現了骸骨的身份問題。這具骸骨不是楊慎言,他是楊慎言的徒弟,叫陳渡。淳祐七年,楊慎言察覺自己被人監視,預感大限將至,將陳渡的屍骨放入井底,偽裝成自己的墓,以迷惑追蹤者。”
他的手抖了一下。
陳渡。
他聽過這個名字。師父陸硯的劄記裡提過——楊公的徒弟,死因不明。
他繼續往下看。
“陳渡查到了比楊慎言更多的東西。他查到了白骨觀案的真正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