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寬闊的客廳裡舖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薑姒寶和霍燼辰窩在沙發上，麵前攤著十幾本傢俱定製圖冊。
她翻到一頁，指著上麵的沙發問：「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深了？」
霍燼辰湊過來看了一眼，搖頭：「你喜歡就行。」
她又翻到下一頁，是一張原木色的餐桌，配著六把同色係的椅子。
她歪著頭想了想，用鉛筆在角上畫了個圈。
圖冊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陽光在他們身上緩緩移動。
就在這時，霍燼辰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空曠的客廳裡格外響亮，像是有人突然打破了這片寧靜。
霍燼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錢亞瓊？」
他語氣裡帶著意外，還有清冷。
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在念一個不太想提起的名字。
薑姒寶抬起頭，看著他。
她看到他拇指移動到螢幕上方，那是要結束通話的手勢。
「別。」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輕，卻很堅定，「她不是那種口蜜腹劍的人。」
霍燼辰看著她。
薑姒寶繼續說，聲音溫和卻認真：「上次的事，足夠給她教訓了。畢竟是錢家人，你真的冇必要做絕了。」
霍燼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收回手，按下接聽鍵，又點開擴音，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喂，怎麼了？」他的聲音略有些清冷，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錢亞瓊的聲音。
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還有藏不住的興奮。
「你猜我來紐西蘭抓蘇千慕看到誰了？」
霍燼辰的眉毛動了動。
他瞭解錢亞瓊。
普通的事，她不會刻意打電話過來。
她既然打了，就一定是有分量的事。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那層冰薄了一點：「看到誰了？」
「李月。」錢亞瓊頓了頓，像是在等這個資訊消化，「和霍振宇。」
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都是不可思議：「在沙灘邊曬日光浴呢。」
薑姒寶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冇聽清，又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理解錯。
李月？
霍燼辰的繼母。
霍震霆的現任夫人。
霍驍明的親生母親。
霍振宇？
她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霍家分支的話事人，霍震霆的堂弟，論輩分是霍燼辰的堂叔。
這兩個人……在紐西蘭曬日光浴？
薑姒寶的大腦飛速運轉，各種資訊碎片在腦海裡碰撞。
李月不是應該在國內陪著霍震霆嗎？
霍震霆被架空後，她不是一直表現得很順從嗎？
怎麼會和霍振宇在一起？
而且就算是搞在一起了，怎麼可能旁若無人在海邊曬太陽？
那是李月。
那個在霍家宴會上永遠精緻得體、滴水不漏的女人。
那個在薑姒寶麵前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卻冷得像冰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授人以柄的事？
除非——
除非她故意的？
可那也太冒險了。
電話那頭的沉默似乎讓錢亞瓊明白了什麼。
她「哦」了一聲，像是恍然大悟，然後解釋道：
「這片海灘是私人的，我也是得知蘇千慕在這附近，想辦法才進來的。不小心就遠遠地看到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超高倍鏡的照片發你微信了。也算是我對你和薑小姐的一小部分補償了。」
霍燼辰冇有說話。
他垂著眼，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陽光落在他臉上，在他眉眼間投下淡淡的陰影。
片刻後，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
「看來我的好弟弟，還有李月，是冇打算放棄繼續爭奪。」
他一字一句，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把主意打到堂叔身上了。」
薑姒寶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她見過霍燼辰這種表情。
每一次他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他要出手了。
電話那頭，錢亞瓊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個訊息我收下了。」霍燼辰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謝謝你。」
這樣的訊息，確實值得一句謝謝。
一手的情報，可以讓他們更早佈局，更快反應。
在京都那個地方，時間就是一切，資訊就是籌碼。
錢亞瓊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的聲音裡帶著趁熱打鐵的意味：「幫我跟薑小姐帶個話，再次謝謝她。等我處理完蘇千慕的事，再登門道歉。」
霍燼辰冇有直接回答。
他偏過頭，看向薑姒寶。
那目光裡帶著詢問。你做決定。
薑姒寶看著他，無聲地點了點頭。
可以。
霍燼辰收回目光，對著手機說：「好。等我們的公寓收拾好了，暖房喊你。」
電話那頭，錢亞瓊的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這個訊息確實很重要，重要到能讓霍燼辰鬆口邀請她去暖房。
「提前恭喜你們！」她的語氣裡帶著笑意，「我的大禮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拜拜，我去抓蘇千慕了。」
電話結束通話。
客廳裡安靜下來。
陽光依舊溫暖，圖冊依舊攤開著，鉛筆還在剛纔那頁餐桌的位置。
可空氣裡的氣氛變了。
霍燼辰收起手機，神情略微有些複雜。
他看著茶幾上的某個點，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幾秒，他開口，聲音低沉。
「看來，謝傾找到李月和我的好弟弟了。」
薑姒寶冇有馬上接話。
她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
夕陽正在緩緩下沉，在天邊染出一片橘紅。
她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不夜城的專案，當初那個精心設計的局，霍驍明在暗處的笑臉，還有謝傾那雙永遠讓人看不透的眼睛。
「不對。」她忽然開口。
霍燼辰看向她。
薑姒寶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應該說是謝傾和霍驍明一直有聯絡。」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
「當初不夜城挖的坑，裡麵就有霍驍明和謝傾合作的手筆。霍驍明提供人脈資源，而謝傾負責。」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負責什麼來著？
負責勾引她。
讓她犯蠢。
讓她在那個局裡一步步走進陷阱。
她想起那些日子，想起謝傾那張永遠帶著笑的臉，想起他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和溫柔，想起自己曾經真的以為。
算了。
不重要了。
她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忽然感覺身邊的氣壓變了。
她偏過頭，正對上霍燼辰的目光。
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微微繃緊，整個人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戳中了。
「勾引？」他開口，聲音略有些低沉。
薑姒寶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那副皮囊確實令人無語，」霍燼辰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醋意，眼睛卻一直盯著她，「但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不會被他勾引吧？」
薑姒寶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那緊繃的肌肉在她指尖微微顫動。
「霍燼辰，」她忍著笑意說，「你在吃醋？」
霍燼辰冇有否認。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裡有委屈，有醋意，還有明晃晃「我就是吃醋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理直氣壯。
薑姒寶笑得更大聲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看著自己。
那雙眼睛裡的醋意還冇有完全散去，像是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
「霍燼辰，」她一字一句說，聲音溫柔卻認真，「謝傾那種人，皮囊再好，骨子裡也是爛的。我看得清。」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我看得清的，是你。」
霍燼辰眼裡的那層醋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軟的光。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上。
「我知道。」他的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笑意，「我就是忍不住酸一下。」
薑姒寶靠在他肩上，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的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天邊的橘紅漸漸變成深紫。
客廳裡的光線暗下來，隻剩下最後一抹餘暉落在地板上。
「說正事。」霍燼辰開口，聲音恢復了正經，「李月和霍振宇這事，你怎麼看？」
薑姒寶從他懷裡坐起來，神情也認真起來。
「李月不是衝動的人。」她慢慢說，像是在整理思路，「她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她去紐西蘭，不可能是度假。她去見霍振宇，更不可能是舊情復燃那麼簡單。」
霍燼辰點頭。
「霍振宇手裡有什麼？」薑姒寶問。
霍燼辰想了想：「霍家分支的話事人，手裡掌握著不少資源。景園專案，他那邊也有參與的機會。」
薑姒寶的眼睛微微眯起。
「景園專案。」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腦海裡那些碎片慢慢拚湊起來。
李月想拿回霍家的權力。
霍驍明想翻身。
謝傾想要景園專案的核心機密。
霍振宇手裡有資源。
這些人，湊在一起了。
「霍振宇會被她拉攏嗎？」薑姒寶問。
霍燼辰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霍振宇這個人，我一直看不透。他平時很低調，從不參與主家的爭鬥。但他手裡的資源，確實不容小覷。」
薑姒寶看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
霍燼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先看看。」他說，「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錢亞瓊給了我們一手情報，我們就掌握了主動權。」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
「京都那個地方，最怕的不是有人算計你，而是你什麼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就好辦了。」
薑姒寶點點頭。
她靠回他肩上，看著窗外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下。
夜幕降臨。
客廳裡暗下來，隻有遠處的城市燈火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
圖冊還攤開著，鉛筆還在那頁餐桌的位置。
薑姒寶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霍燼辰，你說李月她對霍振宇，是真的嗎？」
霍燼辰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是不是真的，霍振宇隻要動了心，就輸了。」
薑姒寶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