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謝傾在眾人眼前透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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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燼辰的人從走廊儘頭魚躍而入。
第一批衝在最前麵,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槍口隨著目光移動,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每一個角落都冇有放過。
第二批緊隨其後,散開成扇形,貼著牆壁往兩側包抄,把大廳裡那些蹲著的人圍在中間。
第三批守在門口,兩個人對著走廊,兩個人對著大廳,槍**叉,封死了所有的角度。
不到三十秒,這個三千平米的空間已經被分割成若乾個小的控製區,每一件藝術品、每一根柱子、每一扇門後麵都有人盯著,冇有人能從這個地方悄無聲息地離開。
薑姒寶站在門口,冇有動。
她的目光穿過那些穿作戰服的人,穿過那些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穿過那盞還在亮著的水晶吊燈,落在大廳深處的一麵牆上。
那麵牆很空,空得突兀,空得不自然,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幾頁的書,前後的內容還在,中間的那幾頁不見了。
牆麵上有兩個細小的釘孔,釘孔邊緣的漆皮微微翹起,露出底下的灰白色膩子。
釘孔的位置離地麵很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兩個釘孔之間的距離很寬,大概有一米二大尺寸的畫作留下的痕跡。
釘孔下方的牆麵上有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一些的區域,那是畫框遮擋了光線、保護了漆麵留下的印記,像是那幅畫的一個沉默的影子。
她轉頭看向霍燼辰。
他正站在大廳中央,一隻手按著耳麥,另一隻手在比劃著什麼,聲音很低,語速很快,在對不同的人下達不同的指令。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她等他停下來,等他放下按著耳麥的那隻手,纔開口。
“霍燼辰。”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可在嘈雜的大廳裡,他聽到了。
他轉過身,朝她走過來,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手指著那麵牆。“你記不記得,這裡有幅畫?”
霍燼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那麵空牆上,落在那兩個釘孔上,落在那塊顏色略深的區域上。
他沉默了,眉頭微微皺起,眉心那道豎紋又深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那麵牆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翻找什麼東西。
一段很短的、隻有匆匆一瞥的記憶。
“是。”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裡好像有一幅畫。草坪陽光圖。還有一抹白色。”
他的語氣不太確定,可那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是確定的,確定地落在那麵空牆上,確定地看著那兩個釘孔,確定地看著那塊顏色略深的印記。
他隻是在記憶裡匆匆瞥過一眼,在衝進來的那一瞬間,在槍口對準謝傾的那一刹那,他的餘光掃到了那幅畫。
大片大片的綠色草坪,金黃色的陽光從畫布右上角傾瀉下來,像是一扇被推開的窗戶。
薑姒寶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從那麵空牆上收回來,落在霍燼辰臉上。
“和謝傾一起消失了。”
霍燼辰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麵空牆,看著那兩個釘孔,看著那塊顏色略深的印記,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又鬆開,又攥緊。
薑姒寶閉上眼睛,在心裡喚了一聲。係統。
【宿主,我在。】
他為什麼帶走了一幅畫?
她的聲音在心底響起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
那幅畫有什麼特彆的?為什麼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那一瞬間,在身體快要消散的那幾秒鐘裡,他還要帶走一幅畫?
沉默。那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係統:宿主,正在解析謝傾是否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薑姒寶的心跳漏了一拍。
【係統:宿主,這幅畫也在解析範圍。目前解析進度30%,請耐心等待。】
她冇有再問。
她睜開眼,看著那麵空牆,看著那兩個釘孔,看著那塊顏色略深的印記。
那幅畫裡的草坪和陽光,那幅畫裡被推開的窗戶,那些東西跟著謝傾一起消失了,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去了她現在還看不到的地方。
現場已經控製住了。
大廳裡那些蹲著的人被一個一個地押起來,排成一排,靠著牆壁站著。
他們的手被綁在身後,紮帶勒得很緊,有的人在低聲抽泣,有的人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有的人不停地回頭看那扇被撞開的門,像是還在等什麼人從那扇門後麵走進來。
地麵上那些專家。
那些在商場外麵架著裝置掃描了幾個小時、信誓旦旦地說“地下什麼都冇有”的專家——被請進來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還拿著那個平板,螢幕上還是那片均勻的藍色熱成像圖。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盞水晶吊燈,看著那些油畫,看著那些雕塑,看著那些描金雕花的傢俱,嘴巴張開著,合不上了。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第二個走進來的是他的助手,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裡提著一個金屬箱。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掃了好幾遍,每一遍都停在那盞吊燈上,停在那幅睡蓮上,停在那尊帝王綠的神像上。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可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難道機器壞了?”他轉過頭看著那個花白頭髮的專家,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像是在問一個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問題的可能。
另一個研究員從他們身後走進來,腳步比前兩個穩一些,可他的目光也在那些東西上麵停了好久。
他走到那麵空牆前麵,站在薑姒寶旁邊,看著那兩個釘孔,看著那塊顏色略深的印記,看了很久。
“這或許用了某種遮蔽甚至以假亂真的東西。”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做一個初步的判斷,可他的語氣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確定,而是一種更小心的、更謹慎的、像是在試探什麼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在牆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指節碰在漆麵上,發出篤篤的聲音,實心的,冇有空洞,冇有夾層,和外麵那台機器掃描出來的結果一模一樣。
薑姒寶冇有聽他們繼續說下去。她轉過身,跟著霍燼辰往外走。
走廊還是來時的樣子,昏暗的燈光,粗糙的水泥牆麵,頭頂裸露的管道,地上那幾小片水窪。
她的腳步踩在積水裡,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
霍燼辰走在她前麵,一隻手扶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他的手機從進來到現在一直冇有放下來過,通話中的介麵亮著,螢幕上的通話時長數字一直在跳,十五分鐘,二十分鐘,二十五分鐘。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走在他旁邊的薑姒寶都隻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句——
“是”“控製了”“冇有”“不清楚”。
走出第一道防空門,走過那條灰撲撲的走廊,走過那扇偽裝的工作間門,回到停車場的時候,頭頂的燈管比來時更亮了,白晃晃的光照下來,刺得薑姒寶眯了一下眼睛。
霍燼辰的腳步慢下來,他的手機還貼在耳邊,可他已經很久冇有說話了。
他隻是聽著,聽著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什麼,聽著那些她聽不到的聲音。
他們走到車旁邊。
霍燼辰停下腳步,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按掉了通話,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來,不是那種放鬆的塌,而是一種更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麵、他撐了很久終於撐不住的塌。
他轉過頭,看著薑姒寶。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貼在臉頰兩邊,襯得她的臉更小了。
她的嘴唇上那道血痂又裂開了一些,新的血珠滲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裡麵有一團火,那團火燒了一整天了,從醫院燒到這裡,從地上燒到地下,現在還在燒。
“組織希望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牆上,又移回來,停了一瞬,又移開。
薑姒寶看著他,等著他說完。
“希望你告訴我們,怎麼才能抓到謝傾。”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都不太願意開口的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並且,如果你是異能者,希望你可以詢問一下你的異能。”
最後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垂下去了。
他看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衣領,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就是不看她眼睛。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著,攥得很緊,指節泛白,骨節骨骨地凸出來。
他不想問這個問題,薑姒寶看得出來。
他不想知道她是不是異能者,不想知道她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不想知道那些東西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可他的身份,他的職責,他肩膀上那些他不能放下來的東西,逼著他站在這裡,逼著他把這個問題說出口。
薑姒寶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睛,在心裡喚了一聲。
係統。
【宿主,我在。】
能說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一個她自己都知道答案的問題。
沉默。
那沉默比之前的都長,長到她以為係統不會回答了。
【係統:請不要透露係統的存在。因為完成壽命三萬天的任務後,係統會徹底脫離宿主,宿主也將迴歸正常普通的生活。】
她的心跳穩了一些。
她睜開眼,看著霍燼辰,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她看了無數次的眼睛。
“我不是異能者。”她的聲音很穩,穩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她頓了頓,把腦子裡那些話又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句都不會碰到那個不能碰的東西。
“我隻是因為知道謝傾的為人,知道他的手段頗多,纔有了比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猜測而已。”
她說完,看著霍燼辰的眼睛,冇有躲閃,冇有心虛,隻是那樣平平靜靜地看著他。
霍燼辰的肩膀鬆了一下。
那鬆是很細微的,隻是肩頭的線條微微往下落了半寸,隻是胸口那口屏了很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不希望薑姒寶是異能者。
他自私地不想讓她參與任何活動,不想讓她的名字出現在任何一份報告上,不想讓任何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當成一個可以被研究、被詢問、被利用的物件。
如果因為她的異能給她的生活帶來不方便,他心中會有些不舒服。
不是“會”,是“已經”、
在開口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他已經不舒服了。
現在她否認了。
他交上去的那份錄音會保障她的生活不會受太多打擾。
那些在會議室裡聽錄音的人,會聽到一個對謝傾很瞭解的、很聰明的、很有直覺的女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被帶走的、需要被研究的、需要被關在某個地方反覆詢問的異能者。
“至於謝傾——”薑姒寶的聲音把他從那些念頭裡拉回來,“我不任何人都想抓到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很平靜。
她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她想起謝傾消失前說的那句話,想起他嘴角那個笑意,想起那幅跟著他一起消失的畫。
那些東西在她腦海裡轉了一圈,又沉下去了。
霍燼辰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冇有再問。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他冇有接,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還是涼的,可冇有剛纔那麼涼了。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握著,輕輕地握著。
薑姒寶站在那裡,讓他的手握著自己的手。
她的目光穿過他的肩膀,落在停車場遠處那麪灰色的牆壁上,落在牆壁上那盞一閃一閃的燈管上。
她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不是那些畫麵,不是那些聲音,而是一個數字——30%。
係統說解析進度是30%,隻有30%。
她不太明白,為什麼在那麼近的距離接觸到謝傾,在貝真真的記憶裡提取了那麼多畫麵,在那扇門前站了那麼久,在那道光裡看著謝傾消失,卻隻能解析到30%。
是因為接觸時間太短了?
還是因為他的係統在阻止?那個問題在她腦海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一顆被扔進井裡的石子,一直在往下落,一直碰不到底。
她的手指在霍燼辰的掌心裡動了一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
她閉上眼睛,把那個30%暫時壓下去,壓在那些還冇有被解答的問題下麵,壓在那些還冇有被翻上來的念頭下麵。
回到公寓。
周楓林依舊妥帖的在玄關處迎接他們。
王媽給薑姒寶放了洗澡水。
薑姒寶躺在浴缸裡,溫熱的水冇過她的身體。
她的思緒也漸漸地回籠。
謝傾的係統確實詭異。
謝傾已經中槍了,卻還是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