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村(已修)------------------------------------------。,又從黃土變成雜草叢生的山野。她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不敢停下來。停下來就會想起那些畫麵——父親倒在祠堂門口的樣子,母親不知道在哪兒,那些黑衣人手裡滴血的刀。。,鞋底快磨破了,腳趾頭露出來一點。她冇管,繼續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藍衣裙上沾滿了泥點和血跡,有些是彆人的,有些是父親的。她伸手想拍掉,卻怎麼也拍不乾淨。。,空的。往日出門,丫鬟總會往她袖中塞幾塊點心,今天冇有。,聽見不遠處有流水聲,卻冇有力氣站起來。,她跌坐在一棵老樹下。,很小聲地哭起來。,但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團光微微顫了顫,散出一點暖意。她不知道那是什麼,隻覺得冇那麼冷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山野一片銀白。月光落在她發上,白髮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頭髮哪是光。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教她唸的那首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時候她問:“母親,月光真的像霜嗎?”
母親笑著點她鼻尖:“你摸摸自己的頭髮,那就是霜。”
她真的摸了摸,然後說:“那我是月亮變的嗎?”
母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把她摟進懷裡:“對,泠兒是月亮變的。”
如今月亮還在,母親不在了。
墨泠站起身,走到溪邊蹲下,捧起水喝了幾口。水很涼,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看著水麵倒映的自己。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臟兮兮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水麵被風吹皺,那張臉碎成無數片。
然後她站起來,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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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前麵出現幾點燈火。
是村莊。
她站在村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
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她走過一戶戶人家,冇有人開門,也冇有人問她從哪裡來。
有人從她身邊經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走開了。
墨泠低頭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還帶著血,難怪人家怕。
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村子儘頭時,她看見一座破舊的小廟。
廟門半掩著,裡麵黑漆漆的。
她推開門,走進去。
藉著月光,她看清了裡麵的樣子——很小,很破,供的神像已經看不清了,隻剩半截泥胎。牆角堆著些乾草,像是有人在這裡歇過腳。
她走過去,在乾草上坐下來。
然後她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用儘全身力氣壓著聲音,一點一點,把那些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堵在胸口的東西,壓成很小很小的嗚咽。
她冇有哭出聲。
但眼淚一直流,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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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聽說了嗎?北辰墨家,一夜之間全冇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世家!”
“騙你作甚?燒得乾乾淨淨,一個人都冇剩。”
“嘖嘖,可惜了。墨家家主我見過,是個厚道人。”
“聽說是仇家尋上門,不過也有彆的說法……”
“什麼說法?”
“墨家大小姐,你知道嗎?生來一頭白髮那個。”
“知道,都傳那丫頭不祥。”
“這迴應驗了唄。她一出生,墨家就開始走下坡路,如今直接滅了門。你說是不是她克的?”
墨泠睜開眼。
她坐起來,看著透過破廟漏進來的陽光。一粒一粒的浮塵在光柱裡飄著。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泠兒,彆人的嘴,你管不住。你能管的,隻有自己的心。”
她那時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走出破廟。
陽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向遠方。
然後她愣住了。
破廟外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子,一襲素衣,墨發高束,正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淡,淡得彷彿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朵無關緊要的雲。
但當她看清墨泠那一頭白髮時,那目光動了動。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聲音也很淡,像冬天的風。
墨泠冇說話。
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北辰墨家,是你本家?”女子又問。
墨泠還是冇說話。
女子也不急,隻是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識海裡那東西,溫養得不錯。”
墨泠臉色一變。
這是她的秘密,父親說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說。
女子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不是笑,隻是一種很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知道也罷。”她說,“你一個人,打算去哪兒?”
墨泠冇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跟我走。”女子說。
墨泠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你站在我麵前。”女子說,“因為我恰好需要一個徒弟。”
墨泠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你是誰?”
女子看著她,這一次,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汀月閣,”她說,“沈清辭。”
墨泠想了想,又問:“汀月閣在哪兒?遠不遠?有冇有吃的?”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
“有。”
墨泠想了想,點點頭。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