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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城堡石牆,浸透了蘇格蘭十一月的濕冷,但對於劉備·洛夫古德而言,這座城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呼吸著的魔法生物。
而他,正試圖理解這頭巨獸的語言和思維。
他的生活壓縮成了一個簡單而艱苦的迴圈:教室、禮堂、圖書館、拉文克勞塔樓。睡眠被壓縮到極限,彷彿回到了當年與曹操激戰、日夜奔逃的軍旅生涯。
隻是此刻,他的敵人是無處不在的、如同濃霧般包裹著他的陌生語言和法則。
他的進步是細微卻持續的。從最初隻能蹦出零散的單詞(“書”、“魔杖”、“吃”),到如今已能嘗試拚接碎片。
在魔咒課上,他對著桌上那根頑固的羽毛,嘴唇無聲開合,反覆記憶弗立維教授的動作,然後艱難地嘗試發聲:“羽……加……迪姆?”
聲音嘶啞,語調古怪得像在唸咒詛咒那根羽毛。旁邊的拉文克勞同學忍不住偷笑。
劉備麵不改色,隻是再次嘗試,將每個音節咬得極其用力,彷彿要用牙齒把它們嚼碎、嚥下、融入血脈:“勒——維——奧——薩!”
羽毛懶洋洋地彈動了一下,又歸於沉寂。失敗。又一次。
但他眼中冇有氣餒,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專注。失敗於他,是常態而非意外。
然而,真正的挑戰在理論課上。
魔法史課上,幽靈般的賓斯教授用平板無波的聲音講述:“……因此,中世紀妖精叛亂的核心訴求,在於爭取魔杖使用權以外的金融自治權……”
劉備的眉頭鎖得死緊。他捕捉到的關鍵詞是:“戰爭”、“妖精”(他想象中是山精鬼怪)、“金屬”、“權利”。
結合上下文,他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此地曾發生過因搶奪某種珍貴金屬和“權利”而與山精爆發的大戰。
他若有所思,低聲用中文喃喃道:“原來如此,猶如昔日與南蠻爭搶鹽鐵之利。”
旁邊一個恰好聽過些東方傳說的拉文克勞高年級生,差點把羽毛筆嗆進喉嚨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在禮堂,他試圖表達南瓜汁很美味,想說“thisisgood(這個很好)”,情急之下卻發成了“thisisgod(這是神)”。
周圍幾個赫奇帕奇學生聞言,肅然起敬,以為拉文克勞的怪人又發現了什麼食物中蘊含的深奧神性,紛紛好奇地多喝了幾口南瓜汁。
這些小小的窘迫並未打擊他,反而像沙礫磨礪珍珠,催生著他學習的狠勁。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無論清濁。
這一切,都被一雙明亮、充滿求知慾且無法容忍“錯誤”的棕色眼睛看在了眼裡。
赫敏·格蘭傑早就注意到了這個拉文克勞的“啞巴”男孩。他引發的魔咒課騷動是傳奇級的,而他之後表現出的那種近乎自虐卻……效率低下的學習方式,則讓她感到一種學霸特有的焦躁。
“他那樣死記硬背是不行的!”一次在圖書館,赫敏對著哈利和羅恩低聲抱怨,眼睛卻瞟向遠處角落裡對著一本《魔法理論》愁眉苦臉的劉備。
“他好像根本不懂詞根和語法結構!隻是在硬記聲音和形狀!梅林啊,這怎麼可能學得會!”
“也許他就喜歡那樣?”羅恩嘟囔著,一邊試圖把巧克力蛙畫片塞進曆史書裡當書簽,“反正他是拉文克勞的怪人,彆管他了。”
“羅恩!這很嚴重!”赫敏語氣嚴厲,“知識需要被正確理解和係統梳理!而且……而且……”
她冇再說下去。她想起巨怪那天之後,哈利曾疑惑地提過一句,說納威的粉末袋掉下來時,劉備的動作好像有點奇怪。
雖然毫無證據,但一種模糊的感覺讓她覺得,這個沉默的男孩或許並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
終於,在一天下午,赫敏的“知識強迫症”和好奇心壓倒了她。
她看到劉備又在對著一頁關於“快樂咒”的圖解發呆,手指在“glee”(快樂)和“g露”(膠水)兩個詞之間來回移動,臉上是全然的困惑。
赫敏深吸一口氣,抱著她那堆磚頭般的參考書,如同衝鋒般走了過去。
“不對!”她聲音有些突兀,嚇了劉備一跳。
“這個詞念‘格-利’,意思是高興!那個是‘格-盧’,像膠水一樣粘的意思!”她語速極快,用手指重重地點著那兩個單詞。
劉備抬起頭,眼神中的警惕迅速被茫然取代。赫敏的話對他來說,依舊是大半無法理解的噪音。
赫敏立刻意識到了問題。她臉一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慢下來。
她一把奪過劉備手中的羽毛筆(動作快得讓劉備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性的後仰),抽出一張新的羊皮紙,唰唰地畫了起來。
她在紙左邊畫了一個大笑的圓臉,旁邊寫上大大的“glee”;在右邊畫了一灘黏糊糊的東西粘住一本書,旁邊寫上“g露”。
然後,她指著左邊的畫,做出誇張的大笑表情:“glee!happy!”又指著右邊的畫,做出用力拉扯的動作,齜牙咧嘴:“g露!sticky!bad!”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劉備看著那兩張簡陋卻意圖明確的畫,又看看赫敏臉上生動的表情,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閃過一絲恍然的光亮。
他指了指“glee”那個大笑臉,嘗試著發音:“格…利?”
“對!glee!”赫敏驚喜地點頭。
他又指了指“g露”:“格…盧?”
“冇錯!g露!”
一種奇特的溝通建立了。一個依靠嚴謹體係和邏輯,一個憑藉影象和本能,卻在知識的壁壘前,找到了一個笨拙的介麵。
赫敏的熱情被點燃了。她立刻坐下,開始就著劉備正在看的那一頁,瘋狂畫圖。
她畫小火苗代表“fire”,畫水滴代表“water”,畫一個人跑步代表“ve”,畫一個人睡覺代表“sleep”。
她甚至試圖解釋“快樂咒”的原理,畫了一個魔杖發出波浪線,連線到一個大笑的臉。
劉備全神貫注地看著,像一塊極度乾旱的海綿,瘋狂吸收著每一滴資訊。他指著那些圖畫,重複著發音,時不時用力點頭。
“謝…謝。格蘭傑小姐。”他生硬地說道,語氣是真誠的。
赫敏的臉又紅了一下,這次是出於一種傳授知識的滿足感。“不客氣!嗯…洛夫古德先生。你…很有毅力。”
從此,圖書館的這個角落成了他們非正式的課堂。哈利和羅恩有時會來找赫敏,看到這“雞同鴨講”卻異常認真的教學場麵,羅恩通常會嘀咕一句“赫敏又開始了”,哈利則會對劉備點頭致意。
劉備也會回以同樣的動作。一種以赫敏為橋梁、基於最基礎圖形溝通的、奇特的交集開始形成。
就在劉備稍稍沉浸於這獲取知識的新途徑時,一封措辭優雅的邀請函,由一隻銀藍色的鳳凰守護神送到了他的書頁上。
守護神開口,發出鄧布利多溫和的聲音:“洛夫古德先生,如果方便,請再來品嚐一下檸檬雪寶。它們總是很期待被需要。”
劉備的心微微一沉。該來的,總會來。
他再次站在那座滴水獸石像前。石像無聲地滑開。
校長辦公室依舊充滿了各種銀器輕柔的嗡嗡聲。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帶著笑意。
“下午好,洛夫古德先生,”他示意劉備坐下,推過那盤五顏六色的糖果,“看來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擁有無限的吸引力。”
劉備謹慎地坐下,依舊冇有碰糖果。“校長。下午好。”他用新學的詞彙組合道。
“我注意到,你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學習之舟,並且在智慧的海洋上航行得越來越遠。”鄧布利多微笑著說,目光溫和卻深邃。
劉備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他知道這隻是風暴前的平靜。
鄧布利多觀察了他片刻,然後輕輕揮動了魔杖。空中流淌的光絲再次出現,但比第一次更加複雜。
光絲先是交織成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然後,城堡的塔樓頂端,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威嚴的東方龍形虛影(並非細節清晰,隻是一個象征性的剪影)。
龍影旁,光絲凝聚成兩份古老的卷軸。一份上麵是複雜的如尼文契約符號,另一份,則隱約是某種方塊字的筆觸(但極其模糊,根本無法辨認內容)。
兩份卷軸之間,畫著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微光的問號。
接著,畫麵一變。出現了代表“智慧”的意象——一本發光的書、一個思考的人腦輪廓。然後,這些意象與那個龍影、那份模糊的方塊字卷軸產生了若有若無的聯絡。
最後,所有影象都緩緩流向霍格沃茨城堡,被城堡的輪廓所包容、守護。
整個影象魔法像是一個充滿暗示的啞謎。
鄧布利多注視著劉備每一個細微的反應,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導性:
“古老的象征……沉睡的力量……不同的……知識體係……”
他特彆強調了“不同的”這個詞,目光緊緊鎖定劉備。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嘗試性地吐出了兩個音節,這兩個音節他曾聽麥格複述過,並查閱了最古老的資料,猜測其代表著某個與“智慧”和“契約”相關的核心:
“諸……葛……?”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銀器的嗡嗡聲似乎也瞬間消失。肖像畫裡的校長們全都豎起了耳朵。
劉備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來了。
他的大腦如同最精密的軍陣圖般飛速推演。否認?對方已將“諸葛”與“古老”、“智慧”、“契約”的意象明確關聯。承認?絕無可能!
沉默持續了半分鐘。鄧布利多極有耐心地等待著,藍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
終於,劉備抬起頭。他的臉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屬於優秀學生的困惑,彷彿在努力理解校長的深意。
他指了指空中那尚未消散的、代表“智慧”的發光的書,又指了指自己,然後用一種緩慢而審慎的、混合著英語和中文的方式回答道:
“我……渴望……知識。古老的……新的……都渴望。”(i...thirstforknowledge.ancient...new...allthirst.)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完美地避開了“諸葛”這個關鍵詞,將自己的一切行為歸結於“對知識的渴望”。
然後,他指了指那兩份契約卷軸,特彆是那份模糊的方塊字卷軸,臉上露出一絲沉重(這並非全然偽裝),聲音低沉下去:
“那日……我呼喊的……是……一段沉重的……話。來自……很遠。”(thatday...ishouted...was...heavywords.fro..veryfar.)
他用了“話”(words),而不是“契約”(contract)。模糊,但情感真實。
鄧布利多的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是湖麵掠過一陣風。是失望?還是欣賞?或許兼而有之。這孩子的警惕和智慧,超乎他的預期。
“沉重的話語……”鄧布利多輕聲重複,點了點頭,“我能感受到那份重量。它穿越了遙遠的距離,依然蘊含著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邃:“在城堡藏書的最深處,一些幾乎被時間遺忘的角落,記載著關於魔法……不同形態的隻言片語。”
空中的光絲再次變化,展現出一些模糊的意象:一個巫師不像揮舞魔杖,而是凝神靜氣,周身散發出無形的氣場;戰場上的士兵因某種信念而士氣大振。
“它們似乎提及,信念(faith)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古老的魔力源泉。一種……更為直接,卻也更為艱難的道路。”
劉備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轉化為深沉的思量。信念?意誌?這與孔明所言“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忠貞,與他自己“複興漢室”的執念,難道有某種共通之處?
鄧布利多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霍格沃茨的基石,是庇護(refuge)。庇護所有尋求知識、探尋自我的人。”
他特彆強調了“庇護”這個詞。
“你在這裡是安全的,孩子。”鄧布利多的目光變得無比嚴肅,“但知識的道路從不平坦。尤其是當一個人所追尋的,是如此……獨特的方向時。你需要‘做好準備’(beprepared)。”
“做好準備?”劉備下意識地用中文重複了一遍,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詢問。
“是的,做好準備。”鄧布利多點點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城堡的牆壁,望向未知的遠方,“為你即將發現的,為你內心承載的,也為……未來某日,或許必須做出的選擇。”
談話結束了。劉備離開校長辦公室,走在旋轉的樓梯上,心情遠比來時更加沉重,卻也更加清晰。
鄧布利多知道得很多,但並非全知。他在試探,在引導,也給出了有限的承諾和警告。
劉備明白,他必須更快地學習。不僅要學語言和魔法,更要理解這裡的規則,積蓄力量。
他必須為那個“未來某日”,做好準備。
他握緊了口袋裡的魔杖,那冰冷的木材,似乎傳來一絲與他心跳共鳴的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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