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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那場無聲的風暴過後,劉備在拉文克勞塔樓那扇拱形窗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窗外,黑湖的湖水從墨綠變為沉鬱的鉛灰,又漸漸染上晨曦的微金。
但他眼中看到的,並非霍格沃茨的景色。
而是不斷盤旋、最終轟然墜落的兩個字——北伐。
還有那四個更刺骨的字——耗儘心力。
丞相……孔明……
他想象著那個羽扇綸巾、從容鎮定的身影,是如何在一次次的“北伐”中,被風沙磨礪,被重擔壓彎,最終……燈枯油儘。
“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他臨終的話語,此刻回想,不再像充滿信任的托付。
更像是一道冰冷沉重的枷鎖。
是他親手將這枷鎖,套在了丞相的身上。
直至將其拖垮、壓碎。
一種比白帝城病榻上更深的無力感,混合著蝕骨的悔恨和滔天的憤怒,在他胸腔裡翻騰。
憤怒於著書者的荒謬!
更憤怒於自己當年為何不再撐得久一些!為何要將這如山般的重擔,全數壓在丞相一人肩上!
這股情緒如此猛烈,以至於他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他周遭的空氣似乎又開始隱隱扭曲,窗台上的露珠無聲滑落,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推擠。
不。
不能失控。
劉備猛地閉上眼,舌尖抵住上顎,用儘全力將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躁力量壓迴心底深處。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細微的刺痛幫助他維繫最後的清明。
他不能在這裡崩潰。
在這個舉目無親、言語半通、危機四伏的異域,崩潰就意味著徹底暴露,意味著任人宰割。
他肩上的,不再是一個季漢。
而是丞相付出生命代價延續下去的某種東西。
他必須弄明白那是什麼。
還有阿鬥……他的兒子,在那段曆史裡,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丞相他……最終有冇有……
“呃……”
一聲極度壓抑的、彷彿困獸般的嗚咽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再睜開眼時,那劇烈的波動已被強行壓下。
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如同冰封的湖麵。
但湖底深處,是灼燒一切的火焰。
他需要知識。需要力量。
不是霍格沃茨小巫師們學習的、那種揮舞小木棍念動拗口音節的“魔法”。那對他來說,進展緩慢,隔靴搔癢。
他需要的是能撬動真相、能保護自身、甚至……有朝一日能讓他理解乃至改變過去的力量。
他想起了那夜在廢棄教室,意念凝聚時杖尖迸發的皎潔月華。
也想起了昨夜在圖書館,情緒失控時幾乎引發的可怕baozha。
這種源於自身意誌與情感的力量,危險,不可控,但……強大。
它是他現在唯一能緊緊抓住的、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belief...power...(信念……之力……)”
他低聲重複著鄧布利多那個詞,中英文混雜的音節在空曠的塔樓角落顯得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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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劉備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忙碌。
他依舊按時出現在每一堂課上,依舊沉默地模仿著每一個動作,記錄著每一個音節。
但在拉文克勞們看來,這位“洛夫古德”先生似乎哪裡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像一團模糊的迷霧,被動地觀察、吸收。
而現在,這團迷霧凝聚了起來,有了清晰的輪廓和一種內斂的鋒芒。
那雙總是低垂的黑眸,抬起時偶爾掠過的光,不再僅僅是警惕和茫然。
更添了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執拗的探尋。
他搜尋圖書館的範圍擴大了。
不再僅限於魔咒或魔藥教材。
他開始有意識地在那些佈滿灰塵的書架間徘徊,手指拂過一本本厚重古籍的書脊,目光銳利地捕捉任何可能與“han(漢)”、“east(東方)”、“dynasty(王朝)”、“war(戰爭)”相關的詞彙。
過程令人沮喪。
他找到的,大多是比那本《東方異聞錄》更加荒誕不經的記載。
一本《全球魔法文明掠影》中,將“大漢”描述為一個“所有臣民都擅長用一種叫做‘筷子’的細棍施展無聲無杖魔法”的國度。
並配了一幅滑稽的插圖:一群人舉著筷子,對著一條飛天的鯉魚唸唸有詞。
劉備看著這畫,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另一本《被遺忘的魔法戰爭》則聲稱,“蜀漢丞相諸葛亮”最著名的魔法是“草船借箭”。
其原理是“大規模集體漂浮咒與氣象咒的複合運用”。
並信誓旦旦地表示這是“古代大規模氣象武器的雛形”。
“……”
劉備看著這些文字和圖畫,氣得臉色發白,又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悲哀。
他的大漢,他的丞相,在這群蠻夷的記錄中,竟是這般妖魔化的可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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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攥緊拳頭,將那本胡言亂語的書合上,重重塞回書架深處。
不能動怒。
動怒隻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再次失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至少,這些書提到了“shuhan(蜀漢)”,提到了“zhugeliang(諸葛亮)”。
證明瞭丞相在這個世界並非完全無名。
隻是,真相被掩埋在層層疊疊的謬誤和偏見之下。
他需要更可靠的資訊源。
鄧布利多暗示過,“城堡藏書樓深處”可能有“更接近真實的碎片”。
但哪裡纔是“深處”?
那個被繩子攔著、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區”嗎?
他目前還冇有勇氣和能力去挑戰那條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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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探尋屢屢受挫,夜晚的練習則充滿了艱辛與危險。
他再次溜進了那間廢棄教室。
這裡幾乎成了他的秘密練功房,空氣中瀰漫的灰塵和冷寂,反而讓他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但他冇有立刻開始。
先是仔細檢查了門窗,甚至用一根從掃帚上掰下來的細枝,在門縫和窗台不起眼的地方做了些隻有他自己才懂的標記。
這是當年行軍紮營時養成的習慣。
斯內普的窺探讓他不得不防。
確認無誤後,他才盤膝坐下,將冬青木魔杖橫於膝上。
冇有立刻開始,而是先閉目凝神。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簡單地回憶白帝城托孤的悲愴與不甘。
那股力量雖然強大,卻如同野馬,極易將他拖入失控的深淵。
上一次的反噬教訓深刻。
他嘗試著,如同沙盤推演般,去分解、去剖析。
他回想丞相接詔時的眼神。
那不是簡單的悲痛,裡麵有震驚,有沉重,但最深處的,是一種他當時因彌留而未能細細品味的——堅定。
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他又回想趙雲跪在榻前,那雙虎目中閃爍的,是至死不渝的忠誠與護衛的決心。
還有他自己,那份“複興漢室”的執念,跨越了時空,依舊在他靈魂中燃燒。
這些情感,這些“信念”,纔是他力量的源泉。
那麼,如何駕馭?
他嘗試著,不再是將這些情緒如同炸藥般點燃。
而是將其視為流水,去引導,去凝聚。
他想象著:
將那托孤的沉重,轉化為守護的壁壘。
將那丞相的堅定,化為劈開迷霧的利刃。
將那趙雲的忠誠,化為穩固自身的基石。
將那複興的執念,化為照亮前路的光。
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
精神的負荷遠超身體的疲憊。
他常常枯坐數個時辰,直到四肢冰冷,頭痛欲裂,魔杖卻毫無反應。
偶爾,杖尖會“噗”地一聲冒出一小團光。
但顏色晦暗不定,時而慘白,時而昏黃,並且劇烈閃爍,像是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並帶來反噬的預兆——那熟悉的、腦內的轟鳴和噁心感。
他發現,越是刻意追求,越是難以成功。
反而是在某些瞬間,當他並非“努力施展”,而是沉浸於某種情緒中,下意識地想要“光”來驅散黑暗時,那光反而會更穩定地出現。
就像……當年他於亂軍之中,下意識地揮劍格擋,並非思考劍招,而是源於求生的本能。
“will...notwords...(意誌……而非咒語……)”
他喃喃自語,回憶著赫敏的困惑和盧娜的瘋話。
“heartsdesire...powersbirth...(心之所向……力之所生……)?”
這似乎觸及了某種核心。
一晚,當他再次嘗試。
心中不再默唸“露s”,而是純粹地、強烈地渴望著“看清這黑暗,找到前方的路”。
魔杖尖端,再次亮起!
這一次,光不再是皎潔的月華,也不是躁動的光斑。
而是一種柔和的、穩定的淡金色光暈。
如同秋日傍晚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將他周身幾步範圍照亮。
光暈中,甚至隱約可見極其細微的、如同星辰般的微塵在其中緩緩流轉。
成功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成就感湧上心頭!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微鬆懈的刹那——
“嗡!”
那熟悉的、源於靈魂深處的震顫再次襲來!
淡金色的光暈劇烈波動,彷彿平靜的湖麵被投入巨石!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劇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
不好!
劉備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強行切斷與魔力的聯絡,如同猛拉韁繩勒住受驚的烈馬!
“噗!”
光暈驟然熄滅!
反噬的力量雖未完全爆發,卻依舊震得他氣血翻湧,眼前發黑,向後踉蹌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冇有摔倒。
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還是不行。
這力量就像一柄雙刃劍,傷敵亦傷己。
它似乎極度排斥“控製”,一旦他試圖去“駕馭”而非“融入”,就會立刻反撲。
他靠著牆壁滑坐下來,疲憊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
失敗感再次縈繞心頭。
但這一次,失望中卻夾雜著一絲明悟。
他回想著那穩定出現的淡金色光輝,以及失控前的感覺。
“notcontrol...(並非控製……)”
他喘息著,喃喃自語。
“是...resonanceguidance(是……共鳴?引導?)”
他似乎摸到了一點門檻,卻依舊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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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身心俱疲,準備稍作休息再離開時。
一種極其細微、卻絕不屬於這裡的聲音,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是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還夾雜著一種古怪的、彷彿指甲反覆摳抓布料般的窸窣聲。
正沿著走廊,越來越近。
劉備瞬間屏住呼吸,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身體如同獵豹般悄然伏低,無聲無息地移動到門邊,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木門上。
抽泣聲和摳抓聲,在門外停了下來。
然後,是一個他絕不想聽到的、結結巴巴、充滿神經質緊張的聲音。
“彆…彆抓了…你這冇用的東西…主…主人會不高興的…”
是奇洛!
他在對誰說話?那摳抓聲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緊接著,是一陣更響亮的、委屈的抽噎,以及更用力的布料撕扯聲。
劉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奇洛在這裡做什麼?他好像在和什麼東西爭吵,狀態極不穩定。
“閉…閉嘴!”奇洛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而恐懼,彷彿被什麼掐住了脖子。
“我…我知道…必須找到…但那男孩…他很警惕…dumbledore(鄧布利多)…snape(斯內普)都看著…”
一陣沉默,隻有那神經質的摳抓聲和抽噎還在繼續。
“是…是的,主人…”奇洛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順從,甚至帶著諂媚,與之前的驚慌判若兩人。
顯然是在對體內的另一個意識說話。
“那個東…東方男孩…他的靈魂…很特彆…是的…我會想辦法…更接近他…弄清楚那力量的來源…”
劉備的血液幾乎要凝固。
他們果然冇有放棄!
他們口中那“必須找到”的東西顯然事關重大。
而如今,他這“特彆的靈魂”和“奇怪的力量”也成了對方的目標!
“可是…主人…他的力量…很奇怪…上次在圖書館…我感覺到了…很沉重…很不舒服…”奇洛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似乎在反抗。
“——!”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鞭子抽打空氣的嘶響!
奇洛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摳抓聲戛然而止。
“遵…遵命!主人!”奇洛的聲音充滿了痛苦的恐懼。
“我會…我會找到機會…他好像經常來這些冇人的地方…我會…”
他的話還冇說完——
“喵——!”
一聲尖銳淒厲的貓叫,猛地劃破了走廊的寂靜!
是洛麗絲夫人!
“誰?!誰在那裡!”奇洛的聲音瞬間充滿驚慌,幾乎跳了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踉蹌的腳步聲。
以及什麼東西(可能是奇洛自己)撞在牆上的悶響。
那抽噎和摳抓聲被急促的、逃離的腳步聲取代。
顯然是奇洛被貓嚇跑,倉皇逃竄。
遠處隱約傳來了費爾奇獨特的、咕咕噥噥的腳步聲和呼喚洛麗絲夫人的聲音。
劉備背心一片冰涼,緊緊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危機從未解除,反而更加迫近。
奇洛和他體內那個被稱為“主人”的存在,不僅在圖謀著某件大事(“必須找到”)。
如今更是將貪婪而危險的目光投向了他。
他們甚至在策劃如何“更接近”他!
奇洛那分裂而恐慌的狀態,以及那個“主人”冷酷的意誌,都讓這種威脅顯得更加詭異和直接。
冰封的湖麵下,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探尋真相之路佈滿迷霧。
掌控力量之道荊棘叢生。
而暗處的威脅,已不再滿足於窺視。
開始蠢蠢欲動,試圖伸出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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