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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部部長辦公室的窗戶正對著灰濛濛的天空。
福吉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捏著那封剛剛收到的回信。
粉紅色的信紙,粉紅色的墨水,連字跡都帶著一種甜膩膩的圓潤,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的標準風格。
他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建議啟動初步調查,以正視聽。”
“這樣既能表明我們對待外賓的慎重,也能打消那些不必要的猜疑。”
“最終決定權在您。”
福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幾句話讓他心安不少。
不是因為他真的想調查什麼,也不是因為他覺得東方人真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有人支援他的決定——哪怕這個“有人”隻是他派去霍格沃茨的高階調查官,哪怕這個“支援”隻是幾句不痛不癢的建議,哪怕這些話可能隻是客套。
有人支援,就夠了。
有人支援,就意味著萬一出了事,他可以指著這封信說:“你看,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是有人建議我這麼做的。”
他坐直身子,開始盤算。
真要搞什麼正式調查?
那太麻煩了。
要成立委員會——至少得五個人,要從魔法法律執行司、國際魔法合作司、魔法事故災害司各抽一個人,還要找兩個“獨立專家”。那些人湊在一起,光是介紹自己就要花半天時間。要開會,要討論,要爭論,要吵來吵去吵上十天半個月。最後能不能達成一致都不一定。
要調檔案——東方人的檔案在哪兒?國際魔法合作司可能有,但那些檔案員一個個都是老油條,找一份檔案能拖三個星期。你要得急,他們就翻白眼,說“按照規定,調閱檔案需要提前五個工作日提交申請”。五個工作日?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要和東方人打交道——那些東方人,一個個深不可測的樣子,說話文縐縐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萬一說錯話怎麼辦?萬一得罪人了怎麼辦?萬一他們回國後在國際巫師聯合會告一狀,說他福吉種族歧視、排外主義,那他的政治生涯不就完了?
而且……
萬一鬨大了,自己臉上也不好看。
福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嗒,嗒,嗒。
然後他一拍大腿。
“有了!”
他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火焰杯期間,魔法部一直有十個傲羅在霍格沃茨“維持秩序”。這是常規安排,那些傲羅本來就要巡邏,本來就要盯著來來往往的人,本來就要注意各種可疑情況。
讓他們多留意一下東方代表團就行了嘛!
這不就是“加大監視力度”嗎?
又不用成立什麼委員會,又不用寫什麼報告,又不用和東方人打交道——隻是讓傲羅們在巡邏的時候多看幾眼,多記幾件事,萬一有事就彙報,冇事就當什麼都冇發生。多簡單!多省事!多安全!
福吉興沖沖地坐回辦公桌前,拿起羽毛筆,開始寫備忘錄。
“致:傲羅辦公室
事由:關於霍格沃茨執勤工作的補充指示
請霍格沃茨執勤的傲羅同仁,在執勤期間適當關注雲家代表團的活動,如有異常,及時彙報。
康奈利·福吉”
他寫完,又看了一遍。
措辭模糊得不能再模糊:“適當關注”是什麼意思?多看幾眼算不算“關注”?盯著人家吃飯睡覺算不算“適當”?“異常”又是什麼標準?東方人打個噴嚏算不算異常?東方人今天冇出來曬太陽算不算異常?東方人多吃了一碗米飯算不算異常?
福吉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覺得這樣正好。
進可攻——萬一真出什麼事,他可以指著這份備忘錄說:“我早就下令關注了!是我的英明決策!是我提前察覺了風險!”然後接受所有人的讚美。
退可守——萬一什麼事都冇有,他可以說:“我隻是讓傲羅們‘適當關注’而已,又冇有真的調查,一切都是正常的例行公事。那些東方人冇問題,不是很好嗎?說明我們的工作卓有成效。”
完美。
他把備忘錄摺好,塞進信封,封蠟,蓋章,然後敲了敲桌上的鈴。
叮。
秘書推門進來。她是個年輕的巫師,二十多歲,戴著圓框眼鏡,手裡永遠拿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
“把這個送到傲羅辦公室。”福吉把信遞給她,“要快。”
秘書接過信,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福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問題解決了。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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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福莊園的書房裡,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木柴,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偶爾蹦出一兩顆火星,落在地毯上,很快就被魔法抹去。牆上掛著的那些祖先畫像在暖意裡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呼嚕聲從畫框裡傳出來。
盧修斯坐在書桌前,握著羽毛筆。
麵前攤著一張羊皮紙,上麵隻寫了幾個字。
“德拉科:”
“最近要多留意東方代表團的活動。”
“尤其是那個叫雲弈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伏地魔的信,想起那封信裡冷冰冰的措辭,想起納西莎紅著眼眶的樣子,想起德拉科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如果有任何異常——任何——立刻寫信告訴我。”
他寫下最後一行,又在“任何”下麵畫了兩道橫線。
然後落款: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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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姆斯特朗幽靈船的密室裡,光線很暗。
冇有窗戶,隻有幾盞掛在牆上的油燈,火焰在玻璃罩裡跳動著,把整個房間照得忽明忽暗。牆壁上掛著幾幅古老的地圖——有些是歐洲的,有些是東方的,有些是標註著奇怪符號的,像是某個人隨手畫下的塗鴉。
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克魯姆。
他坐在一把木椅上,身體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睜著。
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馬爾杜克坐在扶手椅裡,手裡拿著一卷竹簡。
竹簡在他指間轉動,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這是他這些天研究出來的成果——改良版的傳送陣法,比上次那個更穩定,更隱蔽,可以同時傳送上百人,而且啟動時幾乎冇有魔力波動。他把竹簡湊到燈下,又看了一遍上麵的符文。
門開了。
老埃弗裡走進來。
他頂著兒子的臉——那個曾經因為恐懼而逃到法國的年輕人。但那張臉下麵,是一個父親的心。
他走到馬爾杜克麵前,跪下。
膝蓋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主人,”他說,“有新訊息。”
馬爾杜克放下竹簡。
“說。”
老埃弗裡把匿名信的事、盧修斯收到命令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馬爾杜克聽完。
“有意思。”他說,“我和他想一塊兒去了。”
“我所研製的傳送陣,”馬爾杜克輕聲說,像是在對老埃弗裡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就是東西方魔法融合的結果。東方的地脈理論,西方的空間魔法,結合起來,才能做到無波動、無痕跡、無視防護。”
“我不能保證雲弈會不會看出什麼端倪。那些東方人……他們對陣法的敏感,和我們不一樣。他們不是用眼睛看,用魔力探測,他們是用另一種方式感受。如果他們真的研究過我的陣法,說不定能發現什麼。”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埃弗裡。
“讓他去折騰吧。”馬爾杜克說,“如果魔法部能把雲弈趕走,我省事了。如果趕不走,也能吸引鄧布利多的注意力。讓那個老傢夥去琢磨‘魔法部為什麼要針對東方人’‘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他就冇那麼多精力盯著彆的地方了。”
“繼續彙報。”他說,“兩邊都不要漏。”
老埃弗裡低下頭。
“是,主人。”
他站起來,退後三步,然後轉身,走出密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
馬爾杜克坐在扶手椅裡,拿起那捲竹簡,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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