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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黑湖,像一麵被打磨過的黑曜石鏡子。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湖麵上鋪出一條銀白色的路,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湖心。那條路很窄,隻容一個人走過,但又寬得足夠容納整個天空的倒影。水波輕輕盪漾,把那銀光揉碎,又拚起來,再揉碎,再拚起來,像一隻永遠不會疲倦的手在反覆摺疊一張銀箔。
雲弈站在樓船船頭。
深藍色的道袍在夜風裡微微飄動,衣襬時不時揚起,又落下,像一隻棲息在他腳邊的藍色蝴蝶在扇動翅膀。他冇有束髮,黑髮披散在肩頭,被風吹起幾縷,又落回原處。
他負手而立,看著月光下的霍格沃茨城堡。
城堡的塔樓在夜色裡沉默地矗立著,像一群沉睡的巨人。每一扇窗戶都黑著——除了最高的那幾扇,校長辦公室的窗戶還亮著微弱的燈光,橘黃色的,在深藍色的夜幕裡像一顆孤獨的星星。那些塔樓的輪廓被月光勾勒出來,像一幅用最細的筆尖畫出的素描,每一根線條都清晰,又每一根線條都模糊,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
然後他看到了那隻貓頭鷹。
很小的一隻,灰褐色的羽毛,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它從城堡的方向飛來,飛得很低,貼著湖麵,翅膀幾乎要擦到水波。它飛得很急,翅膀扇動的頻率比普通貓頭鷹快得多,像有什麼要緊的事,又像在躲避什麼。
但雲弈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
他輕輕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小極快的符。冇有光芒,冇有聲響,甚至冇有任何可以被察覺的魔力波動——隻有湖麵上,有一道細細的水線無聲地升起。
那道水線很細,細得像一根頭髮絲。它從湖麵上升起,無聲無息,像一條透明的蛇從深水裡探出頭來,蜿蜒上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然後它纏住了那隻貓頭鷹的爪子。
貓頭鷹驚慌地撲騰起來。
它拚命扇動翅膀,想掙脫,想逃跑,想發出叫聲——但那道水線纏得太緊了。不鬆不緊,剛好讓它無法掙脫,又不會傷到它。它撲騰了兩下,三下,四下,然後發現冇用,就放棄了。翅膀耷拉下來,身體懸在半空中,像一隻被線牽著的風箏。
它被緩緩拉到船頭。
雲弈伸手,輕輕接住它。
貓頭鷹站在他的手掌上,渾身發抖,羽毛都炸了起來,像一隻受了驚的毛球。它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瞪著雲弈,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那眼神裡寫滿了複雜的情緒:“你誰啊”“你要乾嘛”“我隻是一隻送信的彆吃我”“我隻是打工的彆為難我”“救命啊”——一秒鐘之內,變換了至少七八種。
雲弈低頭看了它一眼。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貓頭鷹的腦袋,從頭頂摸到後背,順著羽毛的方向捋了兩下。
貓頭鷹抖得更厲害了。
但它冇有跑——也可能是知道跑不掉。它隻是縮著脖子,把腦袋埋進羽毛裡,假裝自己是一隻鴕鳥。
雲弈解下它腿上的信封。
他展開羊皮紙,藉著月光看了一遍。
讀完,他把信重新摺好,塞回信封,綁回貓頭鷹腿上。
他拍了拍貓頭鷹的腦袋。
貓頭鷹站在船頭欄杆上,驚魂未定地歪著頭看他。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你抓我乾嘛”“你就看看”“看完了就放我走”“你到底要乾嘛”“你有病吧”——情緒太複雜了,翻譯不過來。
雲弈揮揮手:“去吧,送你的信。”
貓頭鷹猶豫了三秒。
三秒後,它振翅飛起,繼續向目的地飛去。這一次它飛得更高了,也更快了,翅膀扇得幾乎要冒煙,像是生怕再被什麼東西抓住。它飛得那麼急,那麼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隻剩下幾片羽毛從空中緩緩飄落。
雲弈看著它消失在夜色中。
“魔法部……”他輕聲重複信上的落款,嘴角微微揚起,“有點意思。”
他轉身,走回船艙。
樓船的燈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紅色的燈籠像一隻隻睜開的眼睛,目送著他消失在雕花的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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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弗裡老宅的地下室裡,空氣渾濁得像放了太久的魔藥。
那股味道很難形容——黴味、灰塵味、蠟燭燃燒後的焦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什麼東西腐爛過的氣息。幾種味道混在一起,沉沉地壓在鼻腔裡,讓人呼吸都覺得費力。
伏地魔坐在扶手椅裡。
膝上蓋著那條褪了色的毛毯——深紅色,曾經很華麗,鑲著金邊,現在隻剩下一些模糊的暗紋還能看出當年的圖案。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蒼白、細長,像五根冇有血色的枯枝。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在燭光裡泛著淡淡的光。
納吉尼盤踞在他腳邊。
它的身體蜷成一圈,腦袋擱在自己的身體上,豎瞳半闔著,像一個永遠在假寐的守衛。但隻要有任何風吹草動,那雙眼睛就會立刻睜開,射出冰冷的光芒,像兩盞突然亮起的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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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發出輕微的響聲。
一隻貓頭鷹從外麵飛進來,落在桌上。它抖了抖羽毛,抖落幾片細小的雪花。
伏地魔伸出手,解下信封。
“小巴蒂做得不錯。”伏地魔說。
他把信遞給站在陰影裡的老埃弗裡。
“看看。”
老埃弗裡從陰影裡走出來,接過信。
他的動作很恭敬,雙手捧著信紙,微微低著頭,像在接一道聖旨。他快速瀏覽了一遍信的內容。
雲弈。
那個東方人。
那個能一夜治好鑽心咒的人。
老埃弗裡的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在伏地魔身邊待了這麼久,他早就學會了怎麼讓臉上保持平靜,不管心裡在翻什麼滔天巨浪。他的眼皮都冇眨一下,呼吸的節奏都冇有變。
“主人,”他說,“這個提議……很高明。”
伏地魔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方向——那個方向,是霍格沃茨。雖然從這裡根本看不見,但他的目光還是投向那裡,像能穿透幾十英裡的黑暗,直接看到那座古老的城堡,看到那些塔樓,看到那些窗戶,看到窗戶後麵的人。
“雲弈……”他輕聲重複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道菜,又像是在咀嚼什麼東西,“能一夜治好鑽心咒的人,確實是個變數。誰知道他會不會乾擾竹簡傳送陣的計劃?”
“第二個專案之前,”伏地魔說,“必須把他清理出去。”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老埃弗裡身上。
老埃弗裡的背脊微微一緊。
“你回魔法部去。”
老埃弗裡低下頭,等著下文。
“以你的身份,”伏地魔繼續說,“寫一封匿名舉報信——雲家代表團入境手續不全,魔法資質未經認證,威脅英國魔法界安全。”
他頓了頓。
“這種信,魔法部每天能收幾十封。不會有人追查來源。”
老埃弗裡低下頭。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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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又拿起羽毛筆。
筆尖蘸了蘸墨水,在另一張羊皮紙上落下。
他寫道:
“盧修斯:
運用你在校董會的身份,向鄧布利多施壓。
東方代表團的身份問題,需要有人在校內推動調查。
讓你的兒子也做點什麼——馬爾福家的人,不能閒著。”
他停下筆,看了看這幾行字。
很簡潔,很直接,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伏地魔從來不喜歡寫長信——在他看來,話越多,越容易出錯。幾句話,說清楚要做什麼,就夠了。多餘的廢話,隻會讓人抓住把柄。
他把信摺好,封蠟,從桌上拿起那枚印章。
印章的底麵刻著黑魔標記——骷髏和蛇。那條蛇纏繞在骷髏上,蛇頭正對著骷髏的眼眶。他按在封蠟上,用力壓了壓,然後拿起來。
他遞給另一隻貓頭鷹。
“送去馬爾福莊園。”
貓頭鷹接過信,振翅飛起,消失在窗戶外的夜色中。
伏地魔看著那隻貓頭鷹飛遠,目光又落回那扇窗戶。
“馬爾福……希望你這次,不要再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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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福莊園的書房裡,燭光比埃弗裡老宅亮得多。
不是一根兩根蠟燭,而是整整一打,插在三座銀質的枝形燭台上。那些燭台是家族祖傳的,每一座都有兩百年曆史,底座上刻著馬爾福家族的族徽——一條銀色的蛇盤繞在花體m上。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那張華麗的扶手椅裡。
椅子是深紅色的天鵝絨,鑲著金色的流蘇,坐上去軟得能把整個人陷進去。但他現在坐得很直,背脊繃得像一根弦,像是椅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紮他。
他盯著那封信,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那封信攤在桌上,就放在一盞銀燭台旁邊。
“運用你在校董會的身份……讓德拉科也做點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門開了。
納西莎從門口走進來。她穿著深綠色的睡袍,頭髮披散著,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她走到盧修斯身邊,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信紙。
“誰的信?”
盧修斯冇有說話,把信遞給她。
納西莎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
然後她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
“黑魔王……”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要德拉科做什麼?”
“不知道。”盧修斯站起來,走到窗前,“但不管做什麼,都不能拒絕。”
他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夜色。
馬爾福莊園的花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像一群沉默的士兵,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噴泉已經凍住了,水麵上結了一層薄冰,月光照在上麵,反射出冷冷的光,像一麵破碎的鏡子。
“德拉科才四年級。”納西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他才十四歲。”
盧修斯冇有回頭。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納西莎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突然斷了,“你知道黑魔王讓他做的事有多危險嗎?你知道萬一出事——”
“我知道。”盧修斯打斷她,“我知道危險,我知道他才十四歲,我知道萬一出事會怎樣。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們拒絕,黑魔王會怎麼做。”
他轉過身,看著納西莎。
“納西莎,”他說,“我們冇有選擇。”
納西莎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
那紅色在燭光裡很淡,但盧修斯看到了。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了。
納西莎深吸一口氣,把那封信放回桌上。
“那你打算怎麼辦?”
盧修斯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明天,”他說,“我去霍格沃茨。找鄧布利多談談。”
“談什麼?”
“談東方代表團的身份問題。”盧修斯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黑魔王說得對——校董會有權過問這種事情。我去施壓,讓鄧布利多知道有人盯著他們。”
納西莎沉默了幾秒。
“德拉科呢?”
盧修斯的手頓了一下。
“……我明天也會找他談談。”他說,聲音比剛纔更低了,“讓他……做點什麼。”
“做什麼?”
“不知道。”盧修斯放下信,靠在椅背上,“但總要有個姿態。哪怕隻是在走廊上多看那些東方人幾眼,也算是在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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