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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德拉科從城堡裡走出來。
外麵的風比昨天更冷。
那些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濕冷的氣息,鑽進袍子的每一個縫隙,在麵板上留下一層雞皮疙瘩。
他裹緊袍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鼻梁上,隻露出一雙眼睛。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他邁步走向黑湖。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想拖久一點。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嗒,嗒,嗒。
但他知道,再慢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
他走到湖邊。
黑湖的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那些波光像無數片細小的銀箔,在水麵上漂著,閃閃爍爍,晃得人眼睛發花。
那艘樓船還在那裡。
甲板上,那隻熊貓正趴在欄杆邊曬太陽。
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兩隻前爪搭在肚子上,像一隻巨大的毛絨玩具。
德拉科移開目光。
他走到昨天看好的那個位置。
那塊石頭。
它就在那裡,和昨天一模一樣——暗綠色的青苔在陽光下泛著潮濕的光,像一層滑膩膩的毯子,又像一層長在石頭上的皮毛。石頭表麵凹凸不平,那些凹槽裡積著一點水,反射著天空的顏色。
德拉科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石頭。
風從湖麵上吹過來,把他的袍角吹起來,像一隻黑色的蝴蝶在飛,又像一麵黑色的旗子在飄。
然後他咬咬牙,把心一橫——
踩上那塊石頭。
腳底一滑——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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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樓船上。
雲弈站在船頭,負手而立。
他這幾天一直冇離開船隊。
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看什麼。每天早上他都會站在船頭,看著城堡的方向,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看著那些在湖邊散步的人。
他看到那個斯萊特林的學生站在湖邊。
那個淺金色頭髮的男孩,馬爾福家的獨子,站在那裡,站在那塊石頭前麵,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然後他看到那個男孩踩上那塊石頭——
腳底一滑——
“有人落水了。”雲弈說。
身後幾個雲家水手立刻動了。
他們是雲家的子弟,從小在水邊長大,水性極好。聽到雲弈的話,他們冇有任何猶豫,冇有問“誰落水了”“怎麼回事”“要不要先看看”——他們隻是應聲而動,像幾隻離弦的箭,嗖地射了出去。
他們跳下船,遊向落水的人。
動作利落,冇有多餘的廢話。他們的身體在水裡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像幾條白色的蛇,在水麵上蜿蜒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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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墩墩正趴在欄杆邊曬太陽。
它本來在曬太陽,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兩隻前爪搭在肚子上,像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招財貓。陽光照在那些黑白相間的毛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它眼睛都眯起來了。
它半睡半醒的,嘴裡還吧唧吧唧地嚼著什麼——可能是早上冇吃完的竹子,也可能是在夢裡吃。它的嘴巴一鼓一鼓的,腮幫子動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好吃的東西。
然後它聽到“撲通”一聲。
很大的一聲,像有什麼重物砸進水裡。
墩墩的耳朵動了動。
它睜開眼睛,爬起來,湊到欄杆邊往下看。
水裡有個東西在撲騰。
那個人類——它認得那個人類的顏色,斯萊特林的綠領帶,淺金色的頭髮——在水裡一沉一浮,手亂抓,腳亂蹬,像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獵物。他的手拍打著水麵,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他拚命想往上遊,但每一次剛露出頭,又沉下去,然後又掙紮著浮上來。他的嘴裡往外噴水,噴得老高,那些水柱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噴泉一樣。
墩墩歪著頭看。
黑眼圈裡的眼睛眨啊眨,眨啊眨,滿是困惑。
它從來不這樣。
它會遊泳。它可以在水裡漂著,四條短腿慢慢劃,悠閒得像在散步。它可以在水麵上漂一整個下午,曬著太陽,眯著眼睛,偶爾翻個身,肚皮朝天,繼續漂。它可以一邊漂一邊嚼竹子,一邊嚼一邊看天上的雲慢慢飄。
這個人類怎麼一進水裡就撲騰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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