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家長
見家長
蘇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紋絲不動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麥兜微微發紅的耳尖,冇有拆穿她。
午飯很豐盛。八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紅燒排骨、糖醋魚、清炒時蔬、番茄炒蛋、排骨蓮藕湯……每一樣菜都冒著熱氣,每一樣菜都像是被用心擺盤過的。麥兜媽媽坐在對麵,不停地給蘇辭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你太瘦了,小恬說你平時都不好好吃飯。”
蘇辭看了一眼麥兜。
麥兜心虛地低下了頭,往嘴裡扒了一大口飯。
“阿姨,”蘇辭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麥兜媽媽,“我聽麥兜說您身體不太好,我今天買了些藥,放在門口了。您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我可以去換。”
麥兜媽媽愣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中。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忽然有些發澀,“你才第一次來,就給我買藥?小恬,你怎麼能讓蘇辭破費呢?”
麥兜也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蘇辭買了藥。她轉頭看向蘇辭,眼神裡有驚訝,有感動,還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一直以來隻有她自己扛著的擔子,忽然有人伸手接了過去。
“阿姨,不破費。”蘇辭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類風濕關節炎要按時吃藥,不能斷。您吃了飯記得看看那些藥的說明書,有不舒服的隨時停藥,去社羣醫院問問。”
麥兜媽媽放下筷子,盯著蘇辭看了好幾秒。
她看人的方式和她女兒不一樣。麥兜看人是用眼睛看,看這個人對自己好不好;麥兜媽媽看人是用心看,看這個人是不是真心的。
她在那幾秒裡,看到了蘇辭眼底的東西。
那不是客套,不是討好,不是有錢人的施捨。那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像是一個人見過太多的失去,所以格外珍惜還擁有的。
“好。”麥兜媽媽說,聲音有些抖,“阿姨聽你的。”
吃完飯,麥兜在廚房洗碗,蘇辭坐在客廳陪麥兜媽媽聊天。電視裡放著午間新聞,聲音很低,像背景音樂。
“小蘇,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麥兜媽媽問。
這個問題遲早要來。蘇辭早就想好了答案:“自己做點小生意,時間比較自由。”
麥兜媽媽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蘇辭完全冇有預料到的話。
“小蘇,阿姨活了四十六年,見過的人不多,但好壞分得清。”她看著蘇辭的眼睛,語氣平靜而認真,“你對我們小恬好,阿姨看得出來。但阿姨想問你一句話——你對小恬好,是因為你可憐她,還是因為你喜歡她?”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蘇辭知道麥兜在聽。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他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完全誠實的一句話。
“阿姨,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那種感覺。”他說,“我隻知道,在我最糟糕的時候,是小恬讓我覺得我還值得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我想把這種感覺還給她。”
麥兜媽媽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冇有再問。
廚房裡的水聲又響了起來,但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擰著水龍頭,怕水聲太大,蓋住了心跳的聲音。
下午兩點,蘇辭告辭。
麥兜送他到樓下,兩個人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影子被冬日的陽光拉得很短。麥兜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畫圈,畫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蘇辭哥哥。”
“嗯。”
“我媽問你的那個問題,”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幾乎被風吹散,“我也想問你。”
蘇辭看著她。
陽光穿過槐樹光禿禿的枝丫,落在她的臉上,斑斑駁駁的。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哭的光,是那種在黑暗裡走了很久、終於看到出口的光。
蘇辭冇有回答。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頂。
手掌落下去的時候,麥兜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她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透過頭髮,透過頭皮,一直傳到心臟裡,燙得她想哭。
“麥兜,”蘇辭收回手,聲音很輕,“我不說好聽的話。我說到做到。”
他說完轉身走了。
麥兜站在槐樹下,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裡還有蘇辭手掌的溫度。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傻很傻,像一隻偷到了蜂蜜的小熊。
她掏出手機,給蘇辭發了一條訊息。
“蘇辭哥哥,你的手好暖和。”
發完之後她又覺得這句話太傻了,想撤回,但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最後還是冇捨得。
蘇辭的回覆來得很快。
“下次還拍。”
麥兜盯著那四個字,把手機貼在胸口,仰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冬日的陽光很好。
她忽然想起蘇辭送她的那款專屬禮物的名字——“麥兜的晴天”。
今天也是晴天。
因為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