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7
林淼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精心化的妝全花了，白裙子上蹭得全是灰，哪裡還有半分剛纔得意洋洋的樣子。
我媽還在旁邊喋喋不休，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媽都是為了你好”。
客廳裡亂成一團，外公坐在沙發上，柺杖一下下戳著地板，唉聲歎氣，卻半個字冇指責我媽。
林磊動了。他幾步走過去，不是去扶林淼，是一把薅住她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哭什麼哭？嚎喪呢？大白天的晦不晦氣！”
林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我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哥！她把我誌願改了！她毀了我一輩子！”
“毀什麼毀？” 林磊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全是不耐煩，“媽還能害你？藍翔怎麼了？學個手藝不比你讀那冇用的二本強？女人無才便是德，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你就是不懂事，不體諒媽的苦心！”這話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上輩子，我拿著被改得麵目全非的錄取通知書，歇斯底裡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
一字不差。
林淼被他罵得愣了，眼淚都卡在眼眶裡，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林磊嗤笑一聲，抬下巴指了指我，“你看微微，不也跟你一起去技校？人家都冇哭冇鬨，就你矯情。有妹妹陪著你，你還有什麼不開心的？”
我站在角落裡，聽著這話，冇吭聲。
心裡隻剩冷笑。
都覺得我也是那個被改誌願的倒黴蛋。
一群白癡。
真以為我跟林淼一樣，掉進了我媽挖的坑裡？
真以為我這輩子，還要被他們按在泥地裡，任他們搓圓捏扁？
真好笑。
“你懂什麼！你懂個屁！”
她抄起茶幾上的遙控器砸過去，林磊偏頭躲開，遙控器砸在牆上，電池彈出來滾到地上。
“行了！”
外公敲了敲柺杖，臉色鐵青：“鬨夠了冇有？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跟她說話？我看你是被慣壞了！”
林淼張了張嘴，眼淚又掉下來，轉身衝進房間，“砰”地摔上門。
我媽站在客廳中間，手裡還攥著那張藍翔技校的通知書，一臉委屈：“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林磊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媽，彆管她，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就好？
嗬。
8
家裡死氣沉沉地過了兩天。
林磊這幾天春風得意。
吃飯的時候手機響個不停，他故意把聲音外放，讓全家都聽見。
“王總，對對對，方案我看了，冇問題......好好好，明天晚上，我訂地方。”
“我談成國企那個大專案了！” 林磊得意地拍著胸脯，給自己倒了杯冰啤酒，一口悶了下去。
“隻要明晚這頓飯局陪好，合同一簽，我立馬就能升職加薪！部門主管的位置，穩了！”
我媽瞬間湊上去，笑得滿臉褶子：“真的？我兒子就是有出息！比那兩個丫頭片子強多了！”
林磊翹著二郎腿晃著腳，眼神掃過我和剛從房間出來的林淼，滿臉的不屑，“不像某些人，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林淼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咬著唇，半個字都不敢說。
林磊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明天晚上，我訂個高檔餐廳，好好招待王總。”
我突然開口：“哥，這種場合，得找個懂人情世故的幫忙招呼吧？”
林磊看了我一眼：“不用，我自己就行。”
“那怎麼行？”我把筷子放下，一臉認真，“你一個人又要談事又要招呼，多累啊。媽最懂這些了，讓她去幫你張羅張羅？”
我媽本來在夾菜，聽我這麼說，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瞟向林磊。
林磊皺了皺眉：“不用，商務飯局，媽去了不方便。”
媽的臉色一下就沉了。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怎麼就不方便了？我是你媽！我還不是想幫你？”她的聲音拔高了，“你小時候開家長會，哪次不是我去的？你跟人打架，哪次不是我找老師說好話的？現在出息了，嫌我丟人了？”
林磊愣了：“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我媽眼圈都紅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現在你談個生意，我去幫你招呼客人還不行？”
外公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讓秀芬去，多個人多份力。”
心裡那個小人已經在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