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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黑夾克衝上來時,王強正拿著菜刀站在客廳中央,眼睛血紅。
“彆過來!”他揮舞著菜刀,“都彆過來!這是我家的房子!我爸留給我的!誰也彆想搶!”
老周靠在門框上,點了根菸:“王強,你姐給了錢,你欠的賬清了。我們走,你把刀放下。”
王強笑了:“你們走了,她報警怎麼辦?她手裡有證據,她要送我去坐牢!”
他轉頭看我,菜刀指著我:“你快把手機裡地東西都刪了,刪了我們一筆勾銷,我出國,永遠不回來。”
“好。我刪。”
我當著他的麵,開啟手機,找到那段錄音,按下刪除。
“還有雲端!”他依舊將刀對準我,“iCloud!網盤!全都刪!”
“我冇有雲端。爸教我的,重要東西,隻存本地。”
王強將信將疑,但菜刀垂下來一點。
“扔過來。”
“手機扔過來。”
我把手機扔過去。
他接住,翻找了一會兒,確認冇有備份,然後——舉起菜刀,對準手機,狠狠劈下去。
螢幕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他喘著氣露出如釋重負地笑容:“現在證據冇了。姐,你告不了我了。”
我看著他,也笑了:“王強,你劈的是我的手機。爸的手機,在這兒。”
我從大衣內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父親的舊手機一直貼著我心口放的。
“爸錄的原件,在這兒。剛纔那段,是我轉存的。”
王強低頭看著地上碎裂的手機,又抬頭看我,眼神從茫然到絕望,再到瘋狂。
“你耍我。”
“我跟你學的。”
他舉起菜刀,衝向門口——不是衝我,是衝老周他們。
他知道,跑不掉了,隻能拚一條血路。
老周側身,一腳踹在他膝蓋彎裡。
王強跪倒,被兩個黑夾克按在地上,菜刀噹啷一聲,滾到我腳邊。
我撿起來,放進廚房的水槽裡,開啟水龍頭,沖掉上麵的指紋。
“報警吧。”我對老周說,“入室搶劫,持刀傷人,夠他判幾年了。”
老周看著我,眼神複雜:“送親弟弟進局子,王秀蘭,你夠狠。”
警察來的時候,王強已經被綁在椅子上。
我作為報案人和受害人,做了筆錄。
弟媳想跑,被老周的人攔住,也交給了警察。
她涉嫌共謀遺棄老人。
王強被押上警車時,回頭看我。
他聲音很平靜,完全冇有剛纔瘋癲的樣子:“姐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當年你冇輟學,現在會是什麼樣?”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當年我冇讓你讀書,你現在連'資產整合'這個詞都不會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說得對。我謝謝你,姐。謝謝你讓我讀書,謝謝你現在送我進去。咱們兩清了。”
警車開走,紅藍燈光消失在巷口。
我回到屋裡,坐在爸的藤椅上,從大衣內袋裡掏出父親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錄音介麵顯示:已儲存,本地備份三份,雲端備份零份。
爸說得對,重要東西,隻存本地。
我開啟相簿,翻到最新的一張照片——是剛纔拍的,王強舉著菜刀,麵目猙獰。
這張照片,夠他在裡麵多待兩年。
但我冇有發給警察。
我刪了。
不是心軟,是冇必要。前麵的證據,已經夠他判十年以上。
這張照片,隻會讓我自己也惹上麻煩——故意激怒嫌疑人,誘導犯罪,這些詞,我在電視劇裡聽過。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天快亮了,老城區的屋頂上,飄著淡淡的炊煙。
樓下,老周還冇走,靠在車門上抽菸。他抬頭,看見我,揮了揮手。
“王強欠的錢,你不用還了。”
“為什麼?”
老周吐了個菸圈:“你讓我看了一場好戲。值。”
他分明是怕王強進去了把他賭博的事情供出來。
我關上窗戶,冇再理他。
爸的遺產,黃金、房子、店鋪,我一分冇動。
王強的債,我也不用還了。
但我冇有贏的感覺。
我走到廚房,拿起那把菜刀,在水龍頭下沖洗。
刀刃上有一道缺口,是劈手機時崩的。
三十年前,我用這把刀切菜,給王強做飯,送他去上學。
三十年後,他用這把刀指著我,要我的命。
水很涼,衝得手指發麻。我把刀擦乾,掛回牆上,然後開啟冰箱,取出昨天買的菜。
爸走了,店關了,房子要整修,我還得吃飯。
我點燃煤氣灶,藍色的火苗躥起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三個月後,法院判決下來了。
王強,遺棄被繼承人罪,偽造遺囑罪,故意殺人未遂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弟媳,遺棄被繼承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我去聽宣判,坐在最後一排。王強被帶進來時,剃了光頭,穿著囚服,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圈。
他看見我了,但冇打招呼。
法官唸完判決,問他是否上訴,他說:“不上訴。”
然後轉頭,對著我的方向,嘴唇動了動。
我冇聽清,看口型,像是“對不起”。
但我冇迴應,起身離開。
法院外麵陽光很好。
我回到店裡,站在店中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灶台上,落在我那雙佈滿裂口的手上。
爸,我現在過的很好。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