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活需要一點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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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整,李銘崧準時打卡下班。
回到那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時,時針已悄然滑向十點半。好在晚餐在店裡已經吃過了,此刻胃裡仍是暖的。
他摸黑按下門邊的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瞬間填滿這個狹小的空間。房間收拾得很整潔,甚至可以說簡樸。
一間臥室,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個小小的開放式廚房和衛生間,就是他在這座繁華都市裡的全部據點。
狹小的空間裡,洗漱的動作早已成為一套無需思考的機械流程。他脫下外套掛在門後,走進衛生間。
水聲嘩嘩,鏡子裡映出一張難掩倦意卻依舊俊美的臉,額前碎髮還沾著水珠。
李銘崧凝視著鏡中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認不出這張臉。輪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拔,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星探遞名片的長相。可他眉宇間的沉靜,又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二十四歲要成熟一些。
他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些。他想起霜寒庭了,李銘崧不是冇見過好看的人,但霜寒庭的好看是不同的,那是一種帶著距離感、近乎藝術品般的精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躺在那張不算柔軟的床上時,身體的疲憊像潮水般湧來,可意識卻反常地漂浮著,不肯沉底。
李銘崧望著天花板角落一小片隱約的水漬痕跡,那是去年樓上漏水的印記,房東說過會修整的,至今未見動靜。
他望著那片不規則的痕跡,忽然冇來由地想,上一次失眠,是什麼時候?
記憶像蒙了層霧,檢索無果。這幾年他睡眠一直很好,白天的工作足夠消耗所有精力,晚上沾枕即眠。
可今晚不同,明明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大腦卻異常清醒,像一台不受控製的機器,反覆回放著白天那個人的身影、聲音、還有那個簡單的微信好友請求。
側過身,他伸手摸向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原本隻是想找部沉悶的老電影助眠,指尖卻自有主張般,滑過一個個應用圖示,最終停在了那個綠色的社交軟體上,點開了與霜寒庭的對話方塊。
介麵乾淨得近乎冷酷,隻有係統自動生成的“你們已成為好友”的提示,孤零零地懸在頂部,像一片荒蕪的雪原。
朋友圈僅三天可見,一片空白。
這空蕩竟比喧囂更讓人心緒不寧。
李銘崧盯著那片空白看了許久,腦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隨後他自嘲地笑了笑。他雖然才二十四歲,但在社會摸爬滾打也快六年了,更何況在珠寶店這種奢侈品牌環境下工作,是人是鬼見得多了。
李銘崧清楚的明白,他和霜寒庭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那人所處的世界,是他難以想象的。可人心啊,偏偏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李銘崧的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了片刻,然後落下,長按,選擇了“置頂該聊天”。
這個動作冇有任何實際意義,他們的對話本就隻有一條係統提示,但他就是做了,像是某種隱秘的儀式,將這份突如其來的交集鄭重地放置在視線可及的最高處。
做完這個動作,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毫無意義又不得不做的事,輕輕籲出一口氣,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更深的困擾。手機被果斷地熄屏,扔到了床的另一側,彷彿那是個燙手山芋。
李銘崧拉高薄被,緊閉雙眼,對自己下達了強製入睡的命令。
意識在混沌的淺灘上起伏,一些零碎的畫麵和不成調的聲響交織著。就在這半夢半醒、將沉未沉之際,“叮”的一聲輕響,清晰無誤地撞入耳膜。
李銘崧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所有的迷糊被這聲響驅散得一乾二淨。心臟在寂靜的清晨裡,不合時宜地重重跳了兩下。
他側身撈過手機,螢幕亮起,刺眼的光顯示此刻是清晨六點零三分。身體深處泛起的痠痛和頭腦的昏沉提醒著他,這一夜的睡眠質量是何等的堪憂。
預想中可能是店長髮來的排班調整,或是某個快遞通知,然而躍入眼簾的,卻是那個剛剛被置頂的名字。
霜寒庭。
資訊內容簡短:“不好意思,工作臨時有變動,我需要返回京市。”
傳送時間是淩晨五點四十七分,那時李銘崧剛陷入一段不安穩的淺眠。
短短一行字,李銘崧看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清晰明瞭,可大腦卻像是需要額外的時間來處理這條資訊背後可能隱含的意味。
返回京市,意味著他們昨天才建立的那點微弱聯絡,還冇來得及發展,就要被距離掐斷。
工作變動,理所當然,無可指摘。
淩晨五點多發來,說明對方要麼徹夜未眠,要麼起得很早,無論是哪種,都暗示著這條資訊的傳送並非隨意為之。
但也許,這一切都隻是他的過度解讀。
成年人的世界裡,來去如風本就是常態,何況他們之間連熟人都算不上。
窗外天色仍是青灰的,城市的甦醒尚在醞釀。遠處傳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聲,樓下早點攤的捲簾門被拉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李銘崧靠在床頭,冰涼的金屬手機殼貼著手心,那涼意似乎能一直滲到心裡去。
一種熟悉的、略帶自嘲的情緒,慢吞吞地從心底泛了上來。他在期待什麼?一場浪漫邂逅?一段跨越階層的奇緣?
彆傻了。現實不是童話,他也不是十七八歲還會做夢的少年。
也許從頭到尾,這就隻是一場基於成年人某種心照不宣的試探遊戲,風吹草動,便各自歸位。
他那些輾轉反側,那些指尖的猶豫,那些對著空蕩對話方塊的凝視,此刻顯得有點可笑,也有點多餘。
李銘崧穩了穩呼吸,讓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不會出錯的迴應:“好的,霜總。”
冇有問為什麼,冇有表達遺憾,冇有試探下次何時再來,甚至連個表情符號都冇有。公式化,卻非常的得體,得體到足以築起一道安全的屏障,將那些剛剛萌芽就不得不掐滅的心思牢牢封鎖在後麵。
李銘崧將手機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等待心跳逐漸恢複正常頻率。就這樣吧,他想。
生活還得繼續,今天下午三點要開始晚班,一直到晚上十點。他需要睡眠,需要精力,需要應對日複一日的工作和賬單。
可閉上眼睛,睡意卻遲遲不來。
霜寒庭看到螢幕上彈出的這四個字,拿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瓷杯邊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此刻他正身處飛往京市的私人飛機客艙內,窗外是翻滾的雲海,初升的朝陽將雲層染上金邊。機艙裡很安靜,隻有引擎平穩的低鳴。
他不是遲鈍的人,何況自己本就心思暗藏,自然能敏銳地捕捉到這四個字背後那堵驟然豎起的、禮貌而生疏的牆。
這條回覆,冷冰冰的,像一塊打磨光滑的石頭,冇有任何可供觸碰的棱角。
隻是眼下,他確實冇有更合適的立場去拆解這堵牆。臨時的工作亟待處理,而他和李銘崧之間,從現實層麵衡量,目前的確“不熟”。
霜寒庭沉默地看了那對話方塊幾秒,最終隻是將手機螢幕按熄,放回了西裝內袋。陳助遞過來一疊需要緊急簽署的檔案,他接過,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來。
這邊的李銘崧也冇再試圖找回殘存的睡意。他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那個狹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的開放式廚房。
晨光從唯一的窗戶斜射進來,在老舊但乾淨的地磚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人是鐵,飯是鋼,這話俗氣卻實在。
無論心裡揣著何種情緒,餵飽自己,纔是應對一切的根本,這是李銘崧這些年獨自生活悟出的道理。
情緒會騙人,但身體的饑餓和疲憊不會;人心會變,但吃進胃裡的食物帶來的踏實感不會。
冰箱裡存貨不多,但足夠慰藉清晨的胃。
最上層放著半盒雞蛋,下層有幾顆青菜和一瓶吃了一半的老乾媽。他拿出一顆雞蛋,又翻了翻冷凍室,找到一袋速凍餃子和一個白菜香菇包子。
一小鍋清水燒開,小心地滑入一顆雞蛋。蒸鍋裡擺上六個速凍餃子,圓滾滾地圍成一圈,他盯著看了兩眼,莫名想起“六六大順”的老話,儘管他並不真的信這個。
猶豫一秒,又取出一個凍得硬邦邦的白菜香菇包子,一併放了上去。
多一個包子,早餐就豐盛一些,這種簡單的滿足感,能對沖掉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
廚房裡漸漸瀰漫起食物樸素而溫暖的蒸汽。
李銘崧倚在流理台邊,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對麵的居民樓陸續有燈光亮起,早起的人們開始一天的生活。
這座城市永遠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情緒而停止運轉,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的那些心思有些矯情。
水煮蛋嫩熟,他撈出來放進冷水裡,這樣好剝殼。餃子皮變得剔透,隱約能看見裡麪粉色的蝦仁餡,這是他偶爾犒勞自己買的稍貴一點的品種。包子也鬆軟起來,表麵泛著油光。
李銘崧將食物一一擺放在小餐桌上,那是張隻能容兩人人用餐的小方桌。
他拿出一隻白瓷碟,倒了一小碟醋,又磨了點薑末撒進去。薑的辛辣能提神,也能驅散晨起的微寒。
安靜的晨光裡,他吃得緩慢而認真,彷彿這是一項莊重的儀式。他用食物的溫度和滋味,將心裡那點莫名的空洞一點點填實。
等最後一口包子嚥下,胃裡充實了,心似乎也冇那麼飄忽不定了。
飯後,他休息了二十分鐘,讓食物消化。然後從床底下抽出那塊有些磨損的瑜伽墊,鋪在房間中央有限的空間裡,開始每日的鍛鍊。
俯臥撐一組二十個,做了五組。
他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常年堅持鍛鍊讓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寬肩窄腰,胸肌和腹肌塊壘分明,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的那種誇張,而是充滿實用力量感的結實。
背肌賁張,汗水沿著脊柱溝滑落,在地墊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接著是那對淘來的二手啞鈴,重量調至他能承受的極限。上舉時肱二頭肌隆起,側平舉時三角肌繃緊,彎舉時前臂青筋微凸。
每一組都做到力竭,肌肉灼熱發脹的感覺能讓他暫時忘記一切,隻專注於身體的極限。
半小時下來,臂膀肌肉灼熱發脹,心跳如鼓,汗水浸濕了運動短褲的邊緣。卻也神奇地將殘留的最後一絲鬱結隨著汗水蒸騰了出去。
鍛鍊於他而言不僅是保持體型,更是一種精神上的宣泄和重啟。
衝了個酣暢淋漓的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緊繃的肌肉,帶來徹底的鬆弛。李銘崧擦著頭髮走出霧氣氤氳的浴室,髮梢的水珠滴落在**的肩頸和胸膛上。
鏡子裡的男人身形挺拔,水珠沿著緊實的線條滾落,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近乎原始的俊朗。他抹去鏡麵的水汽,與鏡中的自己對望片刻,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想看看時間,螢幕解鎖的瞬間,一條新資訊再次闖入視線。
還是霜寒庭。
內容隻有四個字:“我很抱歉。”
傳送時間是七點二十一分,就在他鍛鍊的時候。
李銘崧擦拭頭髮的動作頓住了。
毛巾停留在濕發上,水滴順著額角滑至下頜,最終滴落在鎖骨凹陷處,帶來一陣微涼。
為什麼要道歉?
李銘崧凝視著那四個字,理智清晰地告訴他,霜寒庭並冇有做錯任何事。
行程變動是職場常態,他們之間更談不上需要為“失約”揹負什麼責任。
這聲道歉來得突兀,卻也沉重,因為它不像是對一個普通珠寶顧問的客套,倒像是對某個被怠慢了的人的真心致歉。
這個認知讓李銘崧的心跳又亂了一拍。
他走到床邊坐下,未擦乾的水跡在深色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痕。
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輪廓分明的臉,也映亮他眼中複雜的思量。
回覆什麼?繼續客氣地說“沒關係”?那隻會讓這堵牆築得更高。可若不這樣,又能怎樣?他們之間,本就冇有更多可說的了。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良久,他終於還是敲下了那句話:“霜總不需要道歉。”
這句話發出去,意味著他接受了對方的歉意,也意味著他主動維持著那種不遠不近的、安全的距離。他選擇了最穩妥的路,即使內心深處某個角落,隱約期待著一點不同的迴應。
幾乎就在資訊傳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機螢幕驟然亮起,“霜寒庭”的名字伴隨著震動跳躍起來,是語音通話的請求。
李銘崧握著手機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這通來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為他們的交集止步於那幾句客氣而疏離的文字,可霜寒庭卻直接撥通了語音。
接,還是不接?理智在拉鋸。
接起來說什麼?繼續這種客氣而隔閡的對話嗎?可不接,又顯得過於刻意和小家子氣。況且,內心深處那點不甘寂寞的期待,正悄悄探出頭來。
就在這短暫的猶豫間,請求超時的提示音響起,螢幕暗了下去。
李銘崧盯著暗掉的螢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失落。然而這份失落還冇來得及蔓延開來,新的文字資訊就跳了出來:“是不是真的生氣了,都不肯接我電話。”
明明是文字,李銘崧卻彷彿能透過螢幕,看見那張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上,或許會微微蹙起的眉,或許會抿起的、色澤淺淡的唇,甚至可能閃過一絲極快、極淡的……委屈?
這個念頭讓李銘崧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霜寒庭那樣的人,也會用這種近乎嗔怪的語氣說話嗎?那句“都不肯接我電話”裡,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霸道,彷彿他們之間不是才加上微信的顧問與客戶的關係,而是一種可以直接表達情緒的、更親密的關係。
李銘崧那點強撐起來的、刻意保持的距離感,在這句帶著一絲霸道、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試探的話語麵前,竟有些搖搖欲墜。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能再猶豫了。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他應該接起這通電話,聽聽對方要說什麼,也給自己的心意一個交代,哪怕這份心意纔剛剛萌芽,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再給自己反悔的時間,李銘崧拇指劃過螢幕,回撥了語音通話。
隻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快得彷彿對方一直握著手機在等待。
“李銘崧,”霜寒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記憶中更清晰,也更具穿透力,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準生氣。”
冇有寒暄,冇有解釋為什麼突然打來,開口就是一句霸道的要求。李銘崧一怔,還冇來得及組織語言,對方的聲音又緊接著傳來,這次語氣軟了些,卻更直接地撞進耳膜:“我真的很抱歉。”
很奇怪,心裡揣著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讓他半夜無眠、清晨自嘲的氣悶,就在這兩句話裡,忽然就像陽光下的薄霧,悄無聲息地散了。
那句“不準生氣”裡的強勢,和緊跟著的“真的很抱歉”裡的柔軟,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反而讓道歉顯得更加真誠。
李銘崧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唇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他輕笑出聲,那笑聲低低的,通過電流傳過去,帶著剛沐浴後的鬆弛和一絲無可奈何,“霜總,我冇生氣。”
就算有,也隻是暫時的,而且現在確實冇有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開始出現零星的行人和車輛,繼續說道:“本來我的休息日下週才能定下來,我暫時也冇辦法邀請您吃飯,您因為突然的工作回了京市,倒是也算的剛好。”
這話半是解釋半是自嘲,卻也巧妙地化解了之前那條冷冰冰回覆帶來的尷尬。
電話那端似乎傳來極輕的、類似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霜寒庭的聲音響起,隱約含著一絲笑意:“剛好,我這邊突然新增的專案評估,差不多也需要一週才能收尾。等我回來,你的休息日是不是也會確定下來。”
霜寒庭說的是“等我回來”,而不是“下次來”。很微小的用詞差彆,卻傳遞出完全不同的意味,不是假設性的未來可能,而是確定的安排。
距離,似乎在這一來一往的尋常對話裡,被微妙地拉近了一些。李銘崧靠在窗邊,晨光灑在他側臉上,暖洋洋的。他這才注意到,今天是個好天氣。
“工作這麼忙,霜總也要注意休息。”
霜寒庭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李銘崧聽到一聲很輕的呼氣聲,像是輕笑,又像是歎息。
“我會的。”頓了頓,他又說,“你也是。”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李銘崧的心輕輕顫了顫。
聽筒裡一時隻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聲,交織著細微的電流底噪,竟不顯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懸浮的靜謐在蔓延。
這時,陳助的聲音從霜寒庭那端隱約傳來:“霜總,有一封緊急郵件,法務部那邊催請您儘快回覆。”
李銘崧立刻回過神來,介麵道:“霜總您先忙,我掛了。”
“嗯。”霜寒庭應了一聲,卻冇有主動結束通話。
李銘崧等了兩秒,聽著那端的呼吸聲,終於還是自己按下了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通話結束,房間重新陷入寂靜。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幾分,城市甦醒的喧囂開始隱約透窗而入。
李銘崧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那個置頂的對話方塊依然安靜,但不再是一片荒蕪。
他點開輸入框,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片刻,然後敲下了一串數字,傳送,“這是我的電話。”
既然對方主動打破了那層客套的屏障,他也可以往前走一步。給出電話號碼,意味著願意將這段關係從虛擬的社交軟體延伸到更私人的領域。
這是一個訊號,也是一個邀請。
不到一分鐘,霜寒庭回覆了一張截圖。通訊錄新建聯絡人的頁麵,姓名欄卻不是“李銘崧”,而是“銘崧”。
李銘崧看著這張截圖,嘴角那抹不自覺的弧度又深了些。“銘崧”,去掉姓氏的稱呼,是一種不言而喻的親近。
霜寒庭用這種方式迴應了他的訊號,甚至更進了一步。
他自然也順勢存下了霜寒庭的號碼。
看著通訊錄裡那個嶄新的、與其他名字格格不入的存號,他指尖輕觸螢幕,打下“霜”字時,他猶豫了,最終還是存下了“寒庭”。
霜寒庭這個人,像一場不期而至的、帶著清冽霜氣的秋風,明知可能轉瞬即逝,涼意透骨,卻偏偏擁有一種讓人初見驚豔、繼而心神搖曳,甚至甘願冒著一場空的風險,去期待下一次相遇的、該死的魅力。
而李銘崧知道,自己或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了這片秋風拂過的領域。他會為一條資訊輾轉反側,會為一通電話心跳加速,會為一個特彆的存號而暗自歡喜。
這些情緒真實而洶湧,無法否認,也不必否認。
前方是暖陽還是更深的寒涼,尚未可知。霜寒庭的世界與他截然不同,他們之間有太多未知和不確定。
但李銘崧想,至少此刻,他願意順著心意往前走一步,看看這段剛剛開始的交集,會將他帶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