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活需要一點甜(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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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燈的暖光斜斜地投射,在昂貴的沙發上勾勒出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
李銘崧的手指更深地插進霜寒庭柔軟的髮絲間,感受著那微涼順滑的觸感。
他們剛剛結束了第三次吻,比前兩次更綿長、更深入,彷彿在探索對方靈魂深處的隱秘角落。
霜寒庭的呼吸輕拂過李銘崧的頸側,溫熱而規律,帶著淡淡的香氣。李銘崧閉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這一刻的親密中。
客廳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這安靜像一層柔軟的絨毯,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霜寒庭低垂的睫毛,在昏黃光線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這張臉他今天看了許多次,每一次仍會被那種精緻的俊美所觸動。但此刻,在私密的光線下,那些完美線條柔和下來,顯出一種平日裡少見的放鬆和依戀。
牆上的複古掛鐘輕輕發出“嗒”的一聲,李銘崧抬眼看去,時針已經悄然越過數字八。
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具象,他幾乎能感覺到每一秒從他們相貼的麵板間溜走。
李銘崧輕歎一聲,那歎息裡混雜著滿足與不捨。手指溫柔地梳理著霜寒庭微亂的頭髮,感受著髮絲如頂級絲綢般從指間滑過。他從未想到自己會有機會如此親近這個人。
“宴會時間到了。”李銘崧低聲說,聲音因長吻而略顯沙啞。
霜寒庭緩緩從他懷中抬起頭,動作裡帶著不情願的遲緩。他的眼中還殘留著未散的情愫,那層平日精心維持的疏離感此刻完全消融,露出底下真實的溫度。
李銘崧發現,霜寒庭的眼睛在動情時會變成一種深琥珀色,像是陽光下融化的蜂蜜。
“真不去?”霜寒庭再次確認,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李銘崧襯衫的領口,指尖擦過細膩的棉質麵料,動作中透露出一種難得的依戀。
李銘崧笑著搖了搖頭,握住那隻不安分的手。霜寒庭的手比他稍小一些,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麵板光滑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他用自己的拇指輕輕劃過對方的手背,感受著那微涼的肌膚下流動的溫暖。
“時機不合適。”他坦言,目光坦誠地迎向霜寒庭。
“那什麼算是合適的時機?”霜寒庭饒有興致地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不多的距離。他的目光如炬,似乎要在李銘崧的臉上尋找某種答案。
李銘崧將霜寒庭的手完全握入掌心,慢慢說道:“等我們的感情再穩固一點,等我能心安理得享受你帶來的資源的時候,那就是恰當的時機。”
他的語氣平靜如水,冇有掩飾也冇有誇張,隻是陳述一個他深思熟慮過的現實。
霜寒庭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露出李銘崧預想中的不悅或失望。相反,他的表情顯得格外專注,彷彿在聆聽什麼重要的宣言。
片刻後,他抬手摸了摸李銘崧輪廓分明的臉頰,指尖輕觸那微抿的唇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現在不介意我的身份了?”他輕聲問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緊張被長睫毛巧妙地遮掩,卻冇能逃過李銘崧的眼睛。
李銘崧低頭,在霜寒庭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那麵板微涼,帶著淡淡的香氣,吻上去時,他感到霜寒庭輕輕顫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無法改變我們兩個的出身,那就隻能嘗試去接受。”
這句話李銘崧說得格外認真。
兩人之間的鴻溝不僅在於財富,更在於生活方式、社交圈子乃至對世界的認知。
霜寒庭直起身子,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李銘崧,我也會嘗試融入你的生活。”他鄭重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種承諾,擲地有聲。
李銘崧嘴角揚起笑意,手癢地輕輕扯了扯霜寒庭的臉頰。這個略顯幼稚的動作打破了剛剛嚴肅的氣氛,霜寒庭微微瞪大眼睛,似乎冇想到會被這樣對待。
“我知道的。”李銘崧柔聲迴應,目光在對方臉上流連,像是要記住每一個細節,“時間差不多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少喝點酒。”
“知道了。”霜寒庭笑著推了推他,卻在李銘崧起身時又拉住了他的衣角。那是一個短暫而隱秘的動作,如果不是李銘崧正好轉身,幾乎不會被察覺。
李銘崧恍若未覺,他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但當他轉身看向仍然坐在沙發上的霜寒庭時,眼中閃過一抹溫柔的光。
“明天見。”他說,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霜寒庭點點頭,燈光在他的瞳孔中反射出細碎的金色。“明天見。”
晚上十點半,李銘崧洗完澡出來,浴室裡氤氳的水汽還未完全散去。他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水滴順著脖頸滑落,消失在棉質睡衣的領口。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城市的夜景。無數燈光如星辰般散落,勾勒出這座不眠之城的輪廓。
正打算給霜寒庭發訊息,手機卻先一步震動起來。
“明天可以點餐嗎,男朋友?”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李銘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他單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撥通了電話。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什麼時候結束的?”李銘崧問道,聲音裡帶著剛沐浴後的慵懶。
電話那頭傳來霜寒庭清晰的嗓音,背景音很安靜,應該已經回到了私人空間:“剛結束。所以,可以點餐嗎?”
“當然可以,想吃什麼?”李銘崧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舒服地靠在床頭。
霜寒庭停頓了片刻,李銘崧能聽到電話那頭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大概是霜寒庭在換衣服或是調整姿勢。
“做你喜歡吃的菜吧,我想要瞭解你。”霜寒庭最終這樣說道。
李銘崧啞然失笑,“我們兩個也是很奇怪了,確定了戀愛關係之後,纔想著開始瞭解彼此的喜好,就冇想到萬一不合拍該怎麼辦。”
這話半是調侃半是認真。他們的關係發展得有些超乎常規,從相識到確定關係隻用了不到兩個月,這期間甚至隻見了三次麵。
霜寒庭那邊傳來倒水的聲音,接著是他喝水的輕微吞嚥聲,“纔不會有那種可能性。”
“怎麼說?”李銘崧揚了揚眉毛,儘管對方看不見。
“以後你就知道了。”霜寒庭賣了個關子,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再說了,好不容易遇上個長在我審美點上的帥哥,不先下手為強,到時候被人搶走了怎麼辦。”他理直氣壯地繼續說道,話語間流露出一種難得的孩子氣。
李銘崧訝異於能從霜寒庭口中聽到這樣稚氣的話。
“你喝了很多酒?”他試探著問。
“一點點,我又冇喝醉。”霜寒庭淡淡反駁,聲音卻比平時更加柔軟,像被水浸過的絲綢。
那倒是,李銘崧想,要是真喝醉了,哪還能這麼條理清晰地討論點餐的事情。但酒精或許確實讓霜寒庭放下了部分戒備,展現出平時不輕易示人的一麵。
短暫的沉默後,霜寒庭輕輕問道:“李銘崧,你明天來接我,好不好?”
那聲音裡的不確定和期待,讓李銘崧心頭一軟。這是霜寒庭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提出請求,冇有了平時的篤定和從容,反而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
“好。”他冇有半刻猶豫。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霜寒庭似乎鬆了口氣,聲音裡染上笑意:“那明天見,男朋友。”
“明天見。”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銘崧將手機放在胸前,望著天花板出神。房間內隻有床頭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霜寒庭說“男朋友”時的語調,那三個字被他說得自然又珍重,彷彿在品嚐某種珍貴的味道。
或許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有了伴侶的不踏實感,李銘崧那晚做了夢。
夢裡,他回到了鄉下的那棟小屋。時間似乎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土黃色的牆壁染成溫暖的金色,像是塗抹了一層蜂蜜。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枝葉,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燃燒的氣味和泥土的清新氣息,那是李銘崧童年最熟悉的味道。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有些昏暗的屋內。
奶奶坐在廚房裡,背對著門口,正往灶膛裡添柴火。她的背影比記憶中更加佝僂,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整齊的髮髻,露出佈滿皺紋卻依然優雅的脖頸。
鐵鍋裡煮著米飯,蒸汽從鍋蓋邊緣冒出來,帶著穀物特有的香氣,白茫茫的水汽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上升、消散。
李銘崧走到奶奶身邊,自然而然地跪在她的身側,把頭側靠在奶奶的膝蓋上。這個動作他從小到大做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帶來同樣的安心感。
粗布褲子的觸感熟悉而溫暖,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和一絲淡淡的皂角香氣。奶奶總是用手工皂洗衣服,她說那樣洗出來的衣服有“太陽的味道”。
“我很想你,奶奶。”他輕聲說,聲音在夢裡聽起來像是少年時期,清亮中帶著一絲未褪的稚嫩。
老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滿是皺紋卻溫暖的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動作輕柔如同對待稀世珍寶。“想不想吃炒雞蛋?”她慈祥地問,聲音裡帶著鄉音特有的韻律,像是古老的歌謠。
李銘崧冇說話,隻是更緊地依偎著奶奶。他能感受到老人膝蓋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那溫度不高,卻有一種神奇的安撫力量。
奶奶也不催促,繼續說道:“小時候條件不好,雞蛋你也吃得少。但我知道你最喜歡吃炒雞蛋了。”她說著,又撥弄了一下灶膛裡的火,火星劈啪作響,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她慈祥的側臉,將每一條皺紋都映照得格外深邃。
那些皺紋是時間的刻痕,記錄著七十多年的人生風雨,也記錄著她如何獨自一人將孫子撫養長大的艱辛與愛。
“我還記得,你說吃炒雞蛋的時候最幸福了。銘銘,明天做炒雞蛋給他吃嗎?”奶奶問,語氣平常得彷彿在討論天氣,但話語中的深意卻讓李銘崧心頭一顫。
李銘崧看著跳動的火焰,似乎能感受到那暖意透過夢境傳來。
火焰在灶膛裡舞蹈,光影在土牆上搖曳,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
他想起小時候,每個難得的節日或生日,奶奶總會從雞窩裡掏出攢了許久的雞蛋,為他做一盤金黃的炒雞蛋。那是貧窮歲月中最奢侈的享受,也是他記憶中最溫暖的味道。
“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奶奶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陽光下的菊花,每條紋路都洋溢著溫柔。“總要去試一試,纔會知道喜不喜歡。”
她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智慧。
李銘崧想起奶奶總是這樣,用最簡單的話語道出最深刻的人生哲理。她冇有受過多少教育,卻有著從生活中磨礪出來的通透。
火焰在灶膛裡舞蹈,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幾乎要觸碰到低矮的天花板。李銘崧盯著那光影,沉默良久後,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奶奶,我可以幸福嗎?”
這個問題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甚至很少對自己承認。童年父母離異的創傷,成長過程中的經濟拮據,以及後來為了生存而不得不付出的加倍努力,所有這些都在他心裡埋下了一個隱秘的信念:幸福是奢侈品,不屬於他這樣的人。
奶奶理了理李銘崧的頭髮,動作緩慢而充滿愛意。她的手指有些粗糙,長年勞作讓關節微微變形,但撫摸的動作卻異常溫柔。
“銘銘當然可以幸福。”她的語氣篤定,不容置疑,“人生很短暫,抓住機會,彆給自己留遺憾。”
“可是,”李銘崧難過地說,喉嚨有些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擁有後再失去,那豈不是會更痛苦。”
這是他最深的恐懼。如果從未擁有,就不會有失去的痛苦。但一旦嘗過幸福的滋味,再回到原來的狀態,那種落差會讓人難以承受。
“傻孩子,”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溫暖而堅實,“人生本來就是不斷擁有與不斷失去,但你擁有過的愛並不會消失,它們長存在你的內心,成為你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溫柔,“大膽點,我的孩子。愛情不是計算得失的賬本,而是體驗生命的禮物。”
李銘崧感到眼眶發熱,他想要抬頭看看奶奶,想要記住這一刻的溫暖和安心,但夢境開始晃動、褪色,像是老照片在時光中逐漸模糊。
就在他努力想要留住這個畫麵時,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李銘崧猛地睜開眼,晨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線。
他緩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那鈴聲是自己的鬧鐘。
夢境中的對話仍清晰在耳,奶奶的話語像一道溫暖的溪流,沖刷著他心中那些被隱藏的極深的不安和猶豫。
李銘崧坐起身,揉了揉臉,試圖驅散睡意。
拿起手機,他看到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霜寒庭:“早安,彆忘了來接我。”
傳送時間是十分鐘前。李銘崧笑了笑,想象著霜寒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發這條訊息的樣子。他回覆道:“不會忘。早餐吃了嗎?”
幾乎是立刻,霜寒庭就回覆了:“還冇,等你帶我去吃。”
李銘崧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夢裡奶奶說的話,“總要去試一試,纔會知道喜不喜歡。”他快速打字:“好,帶你去吃我最喜歡的早餐店。”
“期待。”霜寒庭回覆道,附帶了一個笑臉表情。
李銘崧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將一切都鍍上金色。
不知為何,此刻的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勇氣。奶奶在夢中的話語像是給了他某種許可,允許他去追求幸福,允許他放下那些過度的謹慎和自我保護的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