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活需要一點甜(15)】
------------------------------------------
霜寒庭推開厚重的胡桃木門,側身示意李銘崧進入。
“隨便坐。”他的聲音像浸過溫水的絲綢,柔和地鋪展開來,每個音節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和質感。
李銘崧踏進套房,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了節奏。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這間海市頂尖酒店的總統套房依然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玄關處的地麵鋪著進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光潔如鏡,倒映著頭頂那盞由數百片水晶拚接而成的吊燈,每一片水晶都在恰到好處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客廳的挑高足有六米,一整麵弧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際線,浦江的波光在遠處隱約閃爍,遊輪緩緩駛過,拖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水痕。
夜幕已經降臨,但城市從未真正沉睡,無數燈光如星海般鋪展至天際線儘頭,與天上稀疏的星辰遙相呼應。
室內設計采用了極簡的現代風格,卻又在細節處透露著不動聲色的奢華。高階品牌的定製沙發泛著啞光的深灰質感,線條簡潔流暢,像是某個藝術畫廊的展品而非實用傢俱。
地毯是純手工羊毛編織,深淺不一的灰色交織出抽象的山巒圖案,踩上去柔軟得彷彿踏入雲端。
牆上懸掛著一幅看似隨意實則出自名家的抽象畫作,大片深淺不一的藍色與金色碰撞,像是凝固的海上落日。
空氣中有淡淡的香氛,雪鬆與白麝香混合著隱約的佛手柑氣息,既不濃烈也不媚俗,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初夏夜風帶來的濕熱感。
空調係統悄無聲息地運作,維持著人體最舒適的二十四度恒溫。
李銘崧默默計算了一下,光是這個客廳的麵積,就抵得上六個他租住的房間大小。他住在城市另一端的老舊小區,三十平米的單間,牆壁已經開始泛黃,水管偶爾會在深夜發出古怪的聲響。
與這裡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異樣。二十四年的生活教會他一件事,你可以出身平凡,但不能露怯。他曾在奢侈品專櫃接待過無數身家千萬的客人,學會瞭如何在不卑不亢中提供專業服務,如何在巨大的階級差異麵前保持從容。
“不愧是總統套房。”他平靜地說,走向沙發時背脊挺直,肩膀舒展,步伐穩定得像是走在自家客廳。
霜寒庭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
李銘崧有著超出年齡的沉穩,明明身處與自身經濟條件懸殊的環境,卻既不侷促也不故作熟稔。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不是那種昂貴的定製款,但熨燙得一絲不苟,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臂肌肉,小麥色的麵板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頭髮仔細打理過,但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在額前,反倒添了幾分生動。
霜寒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移開。
“坐吧。”霜寒庭走向他對麵,姿態閒適地坐下,雙腿交疊。他的動作自然而優雅,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良好的教養和長年累月形成的習慣。
李銘崧依言落座,將手中的奶茶和一個印著老字號商標的塑料袋輕輕放在光可鑒人的黑檀木茶幾上。
塑料與木頭髮出的輕微碰撞聲,在這個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茶幾本身是一件藝術品,整塊黑檀木打磨得溫潤如玉,邊緣處保留了自然的樹瘤紋理,上麵擺放著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和幾本藝術畫冊。
霜寒庭的目光落在奶茶杯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怎麼,帶都帶來了,又捨不得給我了?”
“怕你喝不習慣。”李銘崧實話實說,將那杯奶茶往對麵推了推,“普通的連鎖品牌,和您平時喝的應該不太一樣。”
他知道像霜寒庭這樣的人,平日裡喝的要麼是手衝咖啡,要麼是頂級茶葉,這種十幾塊錢一杯的奶茶恐怕不在他們的生活半徑內。
“我還是比較喜歡嘗試新鮮事物的。”霜寒庭傾身拿起奶茶,指尖觸碰到杯壁時感受到一陣涼意。
杯身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像是一層薄薄的霜。他注意到杯子上貼著的標簽,四季春茶,三分糖,去冰。
李銘崧抬起俊臉,雙眼緊盯霜寒庭,“包括人嗎?”
他的問題直白而突然,像是平靜湖麵投下的一顆石子。
霜寒庭冇有立即回答,他拆開吸管包裝,塑料薄膜被撕開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吸管尖端刺破封口膜,冇入琥珀色的液體中。舉起杯子輕輕搖晃,空氣中飄來一絲清甜的茶香混合著奶味。
薄唇銜住吸管,他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茶香勉強,奶味一般,確實是與他平時習慣的飲品不同的味道。
“有點甜,”霜寒庭評價道,隨即抬眼看向李銘崧,“但還是不錯。”
李銘崧移開了眼神,似乎也不想得到什麼答案,於是順著話題說了一下,“我點的是三分糖。”
“下次可以點無糖嗎?”霜寒庭忽然問道,隨即停頓片刻,像是經過思考般補充道,“或者說,明天可以幫我點一杯無糖嗎?”
李銘崧聽懂了潛台詞,心臟不自覺地加快跳動。他移開視線,望向窗外璀璨的燈火。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城市像是一個巨大的發光模型,車流如織,燈光如海,一切都顯得渺小而遙遠。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尷尬。
霜寒庭又喝了幾口,這纔將杯子放回桌麵,塑料杯底與檀木桌麵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嗒”聲。
半晌,李銘崧這才說話,“奶茶還是少喝一點。含糖量高,對身體不好。”
霜寒庭輕笑出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在寬敞的客廳裡輕輕迴盪,像是大提琴最低音的弦被輕輕撥動。
“李銘崧,”他準確地叫出對方的名字,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晰,“你生氣了。”
“冇有。”回答來得太快,反而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李銘崧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抿了抿唇,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的唇線顯得更加清晰。他伸手將桌上的塑料袋又往霜寒庭的方向推了推,指尖在光滑的木頭上劃過。
“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霜寒庭好奇地探頭看去,他的頭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李銘崧慢慢解釋道:“是我過來路上買的特色小吃。宴會一般都是喝酒應酬,很少有機會正經吃東西,你可以先墊墊胃,到時候不會那麼難受。”他的聲音平穩,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霜寒庭開啟袋子,裡麵是幾個用新鮮葉片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還冒著溫熱的氣息。葉片是翠綠色的,散發著植物的清香,與酒店裡的人工香氛形成鮮明對比。
他拿起一個,仔細端詳,“粽子?”
“不是。”李銘崧搖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川省那邊的特色,葉兒耙。外麵是糯米粉,裡麵是芽菜肉餡,用芭蕉葉包裹蒸熟。”
“不是海市的呀?”霜寒庭有些驚訝,他小心地翻轉手中的小包裹,觀察著葉片如何巧妙地包裹住裡麵的食物。
李銘崧斟酌著用詞,“海市本地小吃比較貧瘠。而且這個時間點,很多老字號都關門了。”他冇有說的是,為了買這個,他特意繞了路,在一家深夜還營業的川菜館排了十分鐘的隊。
霜寒庭這才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剝開包裹的葉片。
芭蕉葉被蒸得柔軟,很容易就展開了。翠綠的芭蕉葉內,白玉般的糯米糰子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出淡淡的植物清香和米麪特有的甜香。
他咬了一小口,外皮軟糯彈牙,內裡的芽菜肉餡鹹香適口,油脂被糯米充分吸收,絲毫不顯油膩。
這種小吃其實吃起來並不方便,需要用手拿著,稍不注意就會沾上油漬。
但霜寒庭似乎並不介意在李銘崧麵前展現不算特彆優雅的吃相,當然,他並不知道,在他眼中的“不優雅”,在旁人看來已經堪稱賞心悅目。他吃東西時很專注,嘴唇輕抿,咀嚼的動作慢條斯理,連指尖沾上的一點油光都顯得矜貴。
李銘崧微微錯開視線,不再去看那雙薄唇如何一點點將食物含入口中。
他望向窗外,江對岸的霓虹燈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遊船的彩燈在江麵拖出一道道光帶,像是銀河落入了人間。遠處的高樓頂部的訊號燈有規律地閃爍,像是這座城市的心跳。
他需要轉移注意力,彷彿這樣就能阻止自己那顆逐漸躁動的心被眼前這個人一寸寸侵蝕。
一個葉兒耙吃完,霜寒庭滿足地輕歎一聲,“很好吃。”
李銘崧這才轉回頭,發現霜寒庭正看著自己,指尖還沾著一點油光。那雙手真是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手背上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李銘崧,我想要濕紙巾。”霜寒庭的聲音很輕,幾乎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但他自己可能並未察覺。
李銘崧怔了一下,隨即從桌上的紙巾盒旁抽出一張獨立包裝的濕紙巾,撕開遞給霜寒庭。他的手指在交接時不小心碰到了霜寒庭的指尖,兩人都是一頓。
那觸碰很短暫,不到一秒,卻像是接通了電流。
霜寒庭的指尖微涼,而李銘崧的則溫熱乾燥。
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霜寒庭接過濕紙巾,卻冇有立刻擦拭,而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李銘崧。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一寸寸掠過李銘崧的臉龐,從英挺的眉骨到線條清晰的下頜,最後定格在那雙緊抿的唇上。李銘崧的嘴唇不算薄,下唇比上唇略豐滿,唇色是健康的紅潤,此刻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
然後,霜寒庭才慢條斯理地開始擦拭手指,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進行什麼重要儀式。
濕紙巾在他的指間翻轉,每一個指節都被仔細照顧到,從指尖到指根,再到指縫,不放過任何可能沾上油漬的地方。
“今晚的宴會在樓下的宴會廳,”霜寒庭忽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從容,“有很多潛在客戶。你要不要一起下去看看?對你拓展客戶渠道應該有幫助。”
李銘崧聞言,猛地抬頭看向霜寒庭。他的眼神複雜,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他以為霜寒庭邀請他來,是出於某種私人目的,而不是為了給他介紹客戶,或者說對方以為他接近他,是為了獲取資源。
這種認知讓李銘崧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
“我以為,”李銘崧緩緩說道,聲音低啞,“明天的相聚可以單純些。”
霜寒庭輕笑一聲,將用過的濕紙巾疊好放在桌上,“那為何你不把我們的關係看得單純些?”
“什麼意思?”李銘崧皺眉,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在眉心處形成一道淺淺的褶皺。
霜寒庭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是一個正式談話的姿態。他的表情依然溫和,但眼神變得格外專注,像是準備進行一場重要的商業談判。
“我叫霜寒庭,今年二十九歲,霜氏集團董事長。身高一米八三,體重七十公斤,目前單身,性取向為男性。無不良嗜好,不抽菸,酒量尚可。喜歡古典音樂和現代藝術,每週至少健身三次。去年體檢各項指標正常,無家族遺傳病史。”霜寒庭一口氣說完這段話,然後直視李銘崧的眼睛,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段話像是個人簡曆,又像是征婚廣告,直接得令人措手不及。
李銘崧完全愣住了,他的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些資訊,隻能呆呆地看著霜寒庭,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覺得,”霜寒庭輕聲問道,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我適合做你的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