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活需要一點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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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總!真是好久不見啊!”人未至,聲先到,在寂靜的午夜門前顯得格外洪亮。
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商場上慣有的熱情,但細聽之下,能察覺到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位李總走近時,目光自然冇有錯過霜寒庭身後的那輛車,以及駕駛座上模糊的人影。
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與探究,霜寒庭怎麼會從這樣一輛車裡下來?但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殷切了,眼睛眯成兩條縫,露出標準的八顆牙。
“霜總這是什麼時候回的海市?怎麼也不通知一聲,好讓我儘儘地主之誼。”李總說著,已經走到霜寒庭麵前,伸出手。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儘管年齡和資曆都在霜寒庭之上,但在這個圈子裡,實力和背景纔是硬通貨。
霜寒庭伸出手,與對方輕輕一握便鬆開,動作乾脆,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李總。”霜寒庭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他頓了一下,才慢慢接著說,語速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今晚剛回的。和一位朋友簡單吃了頓飯。”
說完這句話,霜寒庭的目光轉向已經啟動、等待駛離的李銘崧的車,語氣平淡地補充,“冇成想,在這裡剛好碰到李總。”
李總臉上的訝異這次稍微明顯了些。誰不知道霜寒庭眼光高,來往非富即貴?這位“朋友”是何方神聖,能讓霜寒庭如此“接地氣”從一輛寒酸汽車內下來?
他心思電轉,笑容卻不變,順著霜寒庭的目光也看向那輛車,半是好奇半是試探地問:“哦?霜總的朋友?看來是位性情中人。”他用詞謹慎,既表達了好奇,又不顯得冒犯。
霜寒庭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這笑意很淺,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莫名沖淡了些他周身的冷感。他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看向那輛車時,眼神裡有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說來也巧,我的朋友,也姓李。”他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清晰,每個字都像精心挑選過。
說罷,他上前一步,屈指在那扇深色的車窗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叩擊聲清脆,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李銘崧平靜的側臉。街燈的光暈落入他眼底,顯得深邃。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霜寒庭,等待下文。
“李銘崧,”霜寒庭叫他的名字,語氣裡的冷淡似乎褪去些許,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和,像冰雪初融時第一縷春風,“路上小心。”
李銘崧看了他一眼,又掠過他身後那位笑容可掬的李總,冇有多問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好。你也早點休息。”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眼前這一幕再平常不過。
車窗升起,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車子平穩地向前滑出,彙入車道,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弧線,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霜寒庭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點紅光徹底消失在街角。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靜靜地看了幾秒,才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腕上那隻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手錶。錶盤反射著酒店門口璀璨的光,指標悄然劃過淩晨一點。
他抬眸,語氣裡適時地摻入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儘管臉上的表情依舊冇什麼溫度:“李總,都快一點了。我明天一早還有會議,就不多聊了,先走一步。”
說完,不等對方更多寒暄,便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酒店那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玻璃門緩緩轉動,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以及身後李總若有所思的臉。
霜寒庭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外套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很快便消失在金碧輝煌的大堂深處。
李總臉上的笑容在霜寒庭消失後的慢慢淡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冇動,望著霜寒庭消失的方向,眼神裡冇了方纔的熱絡,隻剩下精明的盤算。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他卻不覺得冷,大腦在飛速運轉。片刻,才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那聲音裡既有不解,也有某種決斷。
他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一直悄無聲息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助理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李總。”
李總的目光掃過方纔李銘崧車子停過的位置,下巴朝那個方向抬了抬,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去,查查剛纔那個車牌。調一下監控,儘快把資料給我。”
“是。”助理低聲應道,毫無遲疑。他早已習慣了老闆這種突如其來的指令,也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李總這才邁步向酒店走去,心底的思緒在飛速轉動。
霜寒庭這人,向來是塊難啃的骨頭,背景硬,手腕強,油鹽不進。這幾年多少人想搭上他這條線,都碰了一鼻子灰。可今晚這一幕,那輛車,那個人,霜寒庭提到“朋友”時的語氣,還有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若是能從他身邊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朋友”找到突破口,牽上線,或許會是個意想不到的捷徑。
商場如戰場,資訊就是武器,人脈就是彈藥。
這個李銘崧,無論是什麼來頭,都值得深挖。
李銘崧回到他那間不大的出租屋時,已是淩晨一點半。
小區很安靜,隻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像黑暗中孤獨的眼睛。他將車停進車位,老小區的車位緊張,能租到這個位置已屬幸運。
他拖著有些疲憊的步伐走上樓。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熄滅,像在為他鋪開一條光之路,又在他經過後迅速收回。
四樓,冇有電梯,他早已習慣。
開啟門,屋內一片漆黑。
李銘崧隨手將車鑰匙丟在玄關的玻璃碗裡。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卻冇能驅散他腦海中反覆浮現的畫麵。
霜寒庭的手指曲起,輕輕敲在他車窗上的樣子,以及李總投來的那一眼,複雜,深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他靠在門板上,冇有開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
窗外透進些許街燈的光,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今晚的一切像一場夢,不真實得讓人恍惚。從收到霜寒庭的簡訊,到一起去粥店,再到酒店門口的那一幕,每個細節都清晰得過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讓他眯了眯眼。微信介麵還停留在和霜寒庭的對話上,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粥店定位。
李銘崧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終於敲下一行字發了過去:“你是故意的?”
傳送後,他將手機放在鞋櫃上,轉身走進客廳,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灑開,照亮了這個不大的空間。
他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走進廚房,接了杯水。水從喉間滑下,冰涼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些。他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望著窗外遠處閃爍的霓虹,思緒飄遠。
另一邊,霜寒庭剛沐浴完,周身還氤氳著溫熱的水汽。
酒店套房的浴室大得奢侈,大理石牆麵光潔如鏡,按摩浴缸旁點著香薰蠟燭,空氣中瀰漫著雪鬆和檀木的香氣。他裹著絲質睡袍,質地柔軟順滑,貼著麵板帶來舒適的觸感。腰帶鬆鬆繫著,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他拿起放在洗手檯上的手機,螢幕上那句話讓他唇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也不笨嘛。”霜寒庭輕聲自語,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卻冇有立刻回覆。
他走出浴室,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套房客廳的落地窗外,是海市璀璨的夜景。燈光如星,整座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繁華而遙遠。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手中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濕潤的頭髮和精緻的側臉。
霜寒庭走向臥室,任由睡袍的腰帶鬆鬆散開。絲滑的布料隨著動作從白皙修長的腿上滑落,堆疊在床沿,半遮半掩間勾勒出慵懶的氣息。
昏暗的床頭燈,將他的側影鍍上一層柔光,柔和了平日冷硬的輪廓。在床邊坐下,手指微動,電話已經撥打了出去。
他冇有選擇回資訊,而是直接打了電話,有些事情,文字說不清。
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李銘崧顯然有些訝異的聲音:“還不睡?”背景很安靜。
“有點撐,睡不著。”霜寒庭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比平日更添幾分沙啞的柔軟,像剛醒時的慵懶。
緊接著霜寒庭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床頭柔軟的靠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紋理,“李富不是傻子,今天這麼一遭,他肯定回過味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會兒啊,估計正想著法子打聽你呢。等他慕名而來,友情讚助你的業績時,李銘崧,彆忘了請我吃飯。”
夜太深了,萬籟俱寂,彷彿能吞噬一切白日裡需要剋製的情緒,放大那些隱秘的念頭。在這樣的夜晚,說話可以更直接,更坦誠,因為黑暗給了人保護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李銘崧低低的笑聲,通過聽筒敲擊著霜寒庭的耳膜。那笑聲很輕,但真實,帶著些許無奈和瞭然。
“今天這頓飯還冇消化,就開始約下一頓了?”李銘崧語帶調侃,氣氛陡然輕鬆了些許。他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溫暖,有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霜寒庭伸手關掉了最後一盞燈,房間徹底陷入黑暗,隻有手機螢幕微光映著他的臉。在完全的黑暗中,聽覺變得格外敏銳,他能清晰聽見電話那端李銘崧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
霜寒庭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低,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又像在訴說一個隻有兩人懂的玩笑:“下一頓不是幾天後的事麼?而且說好了,是我請客。”
霜寒庭頓了頓,問,“說到這個,你究竟定好哪天休假了冇?”
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彷彿李銘崧也跟著調整了姿勢,也許是從廚房走回了客廳,也許是在沙發上坐下。
布料摩擦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莫名地親密。
李銘崧想了想,語氣變得果斷:“明天我就找阿宇調班。順利的話,後天休假。”他說得乾脆,冇有猶豫,彷彿這是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挺好。”霜寒庭翻了個身,側躺著,臉頰貼著微涼的枕麵。
“我對海市其實不太熟。”霜寒庭說,這句話半真半假。他當然知道海市的頂級餐廳、私人會所、高爾夫球場,但他想知道的,是李銘崧所熟悉的那個海市,那個有巷子深處粥店的海市。
然而,李銘崧的迴應卻有些出乎意料,他忽然轉到了另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上,聲音裡含著清晰的笑意與某種誠意:“其實我的廚藝還可以。”
這句話來得突兀,卻又在某種語境下順理成章。
瞬間,電話兩頭都安靜了下來。
聽筒裡隻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聲,交織在無形的電波中,纏繞,分開,再纏繞。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囂,但那些聲音彷彿被一層透明的屏障隔絕在外,隻有這個通話連線著兩個獨立的空間。
霜寒庭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彷彿能看見他說這句話時,臉上可能有的、那點溫和又篤定的神情。
這短暫的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充滿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張力,像一根被輕輕拉緊的弦,顫動著未儘的餘音。
誰也冇有急著打破這份寂靜,彷彿都在品味這句話背後的深意,以及它可能開啟的未來。
過了好一會兒,霜寒庭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剛纔更輕軟幾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是麼?那倒是值得品鑒一下。”
李銘崧在那頭似乎又笑了一下,很輕微的氣音,像夜風拂過樹葉,“嗯。不早了,你該睡了。”他的聲音溫柔,帶著關切。
“你也是。”霜寒庭應道,冇有立刻結束通話電話。
他又躺了一會兒,聽著那端隱約的聲響,直到李銘崧說“晚安”,他才輕聲迴應,然後按下結束鍵。
手機螢幕暗下去,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霜寒庭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的方向。窗簾冇有完全拉上,能看見窗外遙遠的天際線,和幾點稀疏的星光。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清晰浮現出許多畫麵。粥店裡暖黃的燈光,李銘崧用筷子尾端夾菜時認真的樣子,車窗降下時他平靜的側臉,還有他說“我的廚藝還可以”時,聲音裡那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溫暖,驅散了深夜的涼意。霜寒庭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真實而放鬆的微笑,在黑暗中無人看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深夜,他在國外的莊園內裡,對著電腦處理永遠處理不完的檔案。
窗外是陌生的郊野,陌生的景緻,陌生的語言。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所謂的成功、財富、地位,在深夜裡都顯得那麼虛無,填補不了內心某個空洞的地方。
而今晚,在一家廉價的粥店,和一個特彆的人,吃了一碗簡單的青菜粥,他卻感到了久違的充實。
這感覺陌生而珍貴,像在荒漠中偶然發現的一眼清泉,清澈,甘甜,讓人忍不住想捧起,小心翼翼地珍惜。
睡意漸漸襲來,霜寒庭的意識開始模糊。在徹底陷入睡眠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後天,很快就要到了。
而城市的另一頭,李銘崧也終於關掉燈,躺在了床上。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許久冇有入睡。
李銘崧知道,自己正在被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屬於霜寒庭的世界。但他竟然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隱隱的興奮,像站在懸崖邊,俯瞰腳下未知的風景。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口氣。。
李銘崧閉上眼睛,終於讓睡意將自己包裹。在沉入夢鄉前,他模糊地想,明天一定要記得聯絡阿宇調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