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丫鬟們撤下碗筷,換上茶盞。
陸恆靠在椅背上,聽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楚雲裳輕聲問:“這一去,要多久?”
陸恆溫聲道:“短則三月,長則半年。”
潘桃嘟囔道:“京城有什麽好,還不如杭州,聽說那邊風沙大,吃的也糙。”
柳如絲笑道:“你懂什麽!京城是天子腳下,熱鬧得很,戲班子、雜耍班子,比杭州多多了。”
潘桃哼了一聲:“那你去唄,我不去。”
眾人都笑了。
柳如絲沒再說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裏若有所思。
趙萱萱,是許明淵的寵妾。
這條線經營好了,比什麽都管用。
陸恆這一去,她這邊得加把勁。
林素心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的,偶爾看陸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陸恆注意到她的目光,衝她笑了笑。
她臉一紅,低下頭去。
張清辭把一切都看在眼裏,沒說話,隻是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夜深了,眾女散去。
陸恆起身,送她們到門口。
楚雲裳抱著睡著的陸安,潘桃打著哈欠,柳如絲若有所思,林素心低頭走路。
張清辭最後一個走。
陸恆卻一把攬住她的腰,往迴走。
暖閣,燈還亮著。
陸恆扶著張清辭在床上坐下,給她脫了鞋,把她的腳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揉著。
她懷孕六個月,腳腫得厲害。
張清辭看著他,目光柔軟。
“今天累了吧?”
陸恆搖搖頭:“不累,就是心裏有點亂。”
張清辭沒問為什麽,隻是靜靜地坐著,讓他揉腳。
揉了一會兒,陸恆把她抱進懷裏,兩人靠在床頭。
窗外月色很好,照進來,灑在床上。
張清辭枕在他肩上,輕聲道:“家裏有我,你去闖,若事有不諧,六十萬石糧、五萬兵馬,是你最後的底氣。”
陸恆把她摟緊,下巴抵在她頭頂,沒說話。
張清辭沒再說話,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這一對夫妻身上。
陸恆望著窗外,想著京城的事,想著朝堂上的那些人,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但此刻,他什麽都不想做,隻想這樣抱著她,抱著他的女人,抱著他的家。
離京前兩日,夜已經深了。
陸恆在書房看公文,沈七夜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公子,出事了。”
陸恆放下手裏的東西,看著他。
沈七夜走到桌前,麵色凝重:“蛛網的人發現,杭州城裏這幾天多了些生麵孔,城南的悅來客棧住了五個,城北的平安客棧住了三個,都是外地口音,不像做生意的。”
陸恆眉頭微微皺起:“什麽人?”
“還在查,但沈通說,這些人行動很小心,白天不怎麽出門,晚上纔出來轉悠,像是盯梢的。”
陸恆沉默片刻,點點頭:“知道了,讓沈通繼續查,別打草驚蛇。”
沈七夜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陸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半天沒動。
第二天傍晚,沈通來了。
“公子,查清楚了。”
沈通把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是史昀的人。”
陸恆拿起紙條,上麵記著那幾個人的來曆:京城口音,身上帶著腰牌,住店用的是假身份,但蛛網的人盯了三天,發現他們和京城來的商隊接頭,那商隊是史昀府上的。
陸恆看完,把紙條放下,冷笑了一聲。
“史昀這是不放心我。”
沈通道:“公子,要不要把人抓了?”
陸恆搖搖頭:“抓了幹什麽?打草驚蛇,讓他們盯著。”
陸恆想了一會兒,對沈通說:“你放出訊息去,就說我此行隻帶兩百親衛進京,家眷全部留在杭州,讓他們知道,我沒打算跑。”
沈通一愣:“大人,這…”
“放心。”陸恆擺擺手,“讓他們知道纔好,知道了,他們才放心,放心了,纔不會節外生枝。”
沈通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與此同時,杭州郊外一處碼頭。
夜黑風高,江麵上隻有幾點漁火。
李魁站在碼頭上,看著一箱箱貨物從船上搬下來,裝進馬車。
“快點,都快點。”
他不停低聲催促,“天亮前要送到伏虎城。”
何元在一旁清點數目,手裏拿著個賬本,借著燈籠的光一筆筆記著:“火銃五百支,火藥三十箱,鎧甲兩百副。”
何元記了幾筆,忽然停下,湊到李魁身邊。
“李將軍,這隻是第一批?”
“嗯!”
李魁應了聲,便沒再說話,隻是看著那些箱子一箱箱搬走。
過了一會兒,李魁才開口:“何先生,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平亂的時候截留的,朝廷不知道,杭州府不知道,隻有咱們自己知道,你說,大人為什麽要藏這些東西?”
何元想了想,搖頭。
李魁指了指北方:“那邊,遲早要出事,真到那一天,這些東西就是救命的,你說,該不該藏?”
何元沉默片刻,點點頭:“該藏。”
“那就藏。”李魁拍拍他肩膀,“別記了,這賬,不入賬本。”
何元收起賬本,歎了一聲:“可萬一…”
“沒有萬一。”
李魁打斷他,“大人說了,這是底牌,不能見光,咱們當兵的,聽令就是。”
何元不再說話,看著那些箱子消失在夜色裏。
第二天一早,陸恆在聽雪閣見了李魁。
“東西都藏好了?”
李魁點頭:“伏虎城西邊的山洞,入口隱蔽,外人發現不了,屬下派了二十個信得過的兄弟守著,日夜輪換。”
陸恆嗯了一聲,又問:“何元那邊怎麽說?”
李魁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說:“何先生問要不要登記入賬,屬下按大人的吩咐,說這賬不入。”
陸恆點點頭,沒說話。
李魁忍不住問:“大人,這東西什麽時候能用上?”
陸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最好永遠用不上。”
李魁愣了一下,沒再問。
陸恆站起身,走到窗前。
“真到了用上的那天,就不是小事了。”
陸恆背對著李魁,聲音有些悠遠,“你先迴去吧!”
李魁抱拳,退了出去。
陸恆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裏的桂花樹,輕聲自語:“但願,永遠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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