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七日,距離京城還有三日路程。
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山坳裏紮營。
沈磐挑了塊背風的地方,讓親衛們支起帳篷,埋鍋造飯。
炊煙升起來,飄散在暮色裏。
陸恆坐在帳中,借著油燈看地圖。
帳外傳來腳步聲,沈七夜掀開簾子進來。
“公子。”
陸恆抬起頭,放下地圖:“坐。”
沈七夜在他對麵坐下,從懷裏掏出一份摺子,雙手遞過來。
“京城那邊的佈置,都在這兒了。”
陸恆接過摺子,翻開看。
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字,一筆一劃都是沈七夜的手筆。
“三百暗衛已分批潛入京城。”沈七夜在一旁解說,“化整為零,身份都安排好了,有走商的,有投親的,有賣藝的,查不出破綻。”
陸恆嗯了一聲,繼續往下看。
“打入各大臣府中的,一共三十二人。”
沈七夜繼續道,“王崇古府上有一個馬夫、一個廚子;史昀府上有一個門房、一個雜役;許明淵府上有一個花匠、一個轎夫;其他幾個大臣府裏,也都安插了人,都是底層的,不起眼,但能聽見訊息。”
陸恆抬起頭,看著他:“這些人可靠嗎?”
沈七夜點頭:“都是精挑細選的老人,跟著咱們至少兩年以上,家裏人都安置在伏虎城,有田有房,不會有二心。”
陸恆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摺子後麵是沈通那邊的情況。
蛛網在京城鋪開了三家商號,一家做綢緞,一家做茶葉,一家做雜貨。
都是正經生意,每天人來人往,收集訊息方便得很。
陸恆合上摺子,沉默片刻,問:“有沒有出什麽紕漏?”
沈七夜搖頭:“暫時沒有,暗衛那邊,每天都有人傳信迴來,一切正常。沈通那邊也穩,那三家商號生意不錯,已經和京城幾個大戶搭上了線。”
陸恆嗯了一聲,把摺子還給他。
“做得不錯。”
沈七夜接過摺子,又從懷裏掏出另一份名單,遞過去。
“公子再看看這個。”
陸恆接過來,是一份名單,上麵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寫著官職、籍貫、收了多少銀子。
“這是願意為大人效力的京城官員。”
沈七夜低聲道,“都是不得誌的下層官吏,有的是被排擠的,有的是缺銀子的,收了咱們的銀子,答應以後為公子辦事。”
陸恆一個個看過去:刑部、工部員外郎、大理寺評事、禦史台監察禦史…官都不大,但都在要緊的位置上。
陸恆看完,把名單還給沈七夜。
“繼續經營,這些人,暫時不要啟用。”
沈七夜一愣:“公子,不先用著?”
陸恆搖頭:“現在用,太早了,讓他們先待著,該幹什麽幹什麽,就當沒這迴事,等需要的時候,再用。”
沈七夜明白了:“公子是想讓他們繼續潛伏,關鍵時候再動。”
陸恆點點頭:“對!這些人現在用了,能辦點小事,但也會暴露。等真需要他們的時候,說不定已經被人盯上了,不如讓他們繼續藏著,等關鍵時刻再出手。”
沈七夜收起名單,又問:“許明淵那邊呢?公子進京後,什麽時候見他?”
陸恆想了想,道:“越快越好,進京第二天,就想辦法見一麵,你讓沈通提前安排,找個隱蔽的地方,別讓人盯上。”
沈七夜點頭:“屬下明白。”
沈七夜退出去後,帳中重新安靜下來。
陸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
京城那邊,暗衛鋪開了,眼線有了,人手有了,現在就等他這個人進去了。
帳外傳來篝火的聲音,有人低聲說話,有人笑,是那些親衛們在吃飯。
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漢子,這次又要陪他闖龍潭虎穴。
陸恆睜開眼,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盞,忽然看見茶盞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疊得方方正正,放在那兒,之前沒注意。
陸恆拿起紙條,展開來看。
上麵隻有四個字:低調示弱。
字跡是袁公佑的。
陸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老狐狸,說好了不進京,還是派人送了這張紙條來。
估計是怕自己年輕氣盛,在京城沉不住氣吧。
陸恆看了好一會兒,把那四個字記在心裏,然後把紙條湊到油燈上。
火舌舔上去,紙條捲曲起來,發黑,化成灰燼。
帳外,夜風吹過,篝火明滅不定。
陸恆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夜空中繁星點點,遠處黑黢黢的山影連綿起伏。
再過三天,就到京城了。
陸恆站了一會兒,放下簾子,迴到帳中躺下。
閉上眼,那四個字還在腦海裏:低調示弱。
行,那就低調。
三日後,京城南門外。
陸恆勒住馬,抬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門,一時有些恍惚。
城牆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青灰色的磚石壘起來,少說也有五六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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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有三層,飛簷鬥拱,氣勢恢宏,簷角掛著銅鈴,風吹過叮當作響。
城門洞又高又深,能並排走三輛馬車,裏麵黑黢黢的,看不太清楚。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擠成一團。
守城的士卒挨個查驗路引,嘴裏吆喝著“快點快點”。
有商人模樣的人陪著笑臉遞上幾文錢,士卒接了,擺擺手就放行。
陸恆看著這熱鬧勁兒,忽然想起杭州的城門。
杭州也熱鬧,但和京城比起來,像是小巫見大巫。
沈磐策馬上前,低聲道:“大人,進城?”
陸恆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帶兄弟們去城外找地方紮營,我先進城看看。”
沈磐一愣:“大人,就您一個人?”
陸恆指了指身後:“沈白、沈石跟著,再加十個兄弟,其他人你帶著,在城外等著。記住,低調點,別惹事。”
沈磐雖然不放心,但也不敢多問,抱拳應了。
陸恆帶著沈白、沈石和十個親衛,策馬往城門走去。
守城的士卒遠遠看見這隊人馬,態度頓時不一樣了。
那十來個親衛,個個人高馬大,騎在高頭大馬上,腰間挎著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個頭目模樣的士卒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幾位爺是從哪兒來的?”
沈白掏出通關文牒遞過去。
那頭目接過來一看,臉色立刻變了,撲通就跪下了。
“小的有眼無珠,不知是靖安侯爺駕到,該死該死!”
那頭目這一跪,後麵那些士卒也嘩啦啦跪了一片。
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伸著脖子往這邊看,交頭接耳議論著什麽。
陸恆皺皺眉,低聲道:“起來,別張揚。”
那頭目趕緊爬起來,陪著笑臉道:“侯爺是要進城?小的給您開路!”
陸恆擺擺手:“不用,你忙你的,我們自己進去。”
他說完一夾馬腹,往城門洞裏走。
那頭目在後麵點頭哈腰:“侯爺慢走!侯爺慢走!”
進了城,街上的景象更是讓陸恆眼花繚亂。
兩邊店鋪一家挨著一家,賣綢緞的、賣茶葉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招牌幌子掛得密密麻麻。
街上人來人往,轎子馬車穿梭不停,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響成一片。
沈石湊過來,問道:“大人,咱們住哪兒?”
陸恆四下看了看,指著前麵一條巷子:“那邊應該有客棧,先找地方住下。”
按袁公佑的計策,他不能在京城置辦大宅。那太高調了,容易招人眼紅。
住客棧最好,來來往往的人多,不顯眼,還能打聽到訊息。
轉了兩條街,找了家叫“悅來”的客棧。
門麵不大,但看著幹淨。
陸恆讓沈白去問,掌櫃的見是外地來的客人,熱情得很,騰出後院三間上房,一日三餐都包了。
安頓下來後,陸恆換了身尋常的衣裳,對沈白道:“準備一份厚禮,跟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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