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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彆院,二層小樓上,寧貴妃已經坐了一個下午。
窗戶開著,湖風吹進來,帶著水汽和荷葉的清香。
遠處的湖麵上,幾隻畫舫慢慢劃過,隱約能聽見絲竹聲。
近處的柳枝垂在水麵上,隨風搖曳,像美人梳頭。
寧貴妃就那麼坐著,望著湖麵發呆。
墨環端著茶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小聲問:“娘娘,您又想陸大人了?”
寧貴妃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想有什麼用?他又不能天天來。”
墨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
寧貴妃忽然問:“今天初幾了?”
墨環恭聲道:“四月十八。”
寧貴妃算了算,又歎了口氣。
“五天了,他五天冇來了。”
墨環輕聲道:“娘娘,陸大人剛開府,事情多。聽說這幾天在忙六州的事,秀州那邊剛剛收服,信州那邊又在鬨……”
寧貴妃擺擺手,打斷她。
“本宮知道,本宮就是…就是想他了。”
她轉過頭,看著墨環,苦笑道:“你說本宮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不該,還是忍不住想。”
墨環低著頭,不敢接話。
寧貴妃又轉過頭,望著湖麵。
“你說,他心裡有本宮嗎?”
墨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娘娘,陸大人心裡若冇有您,就不會一有空就往這兒跑了。”
寧貴妃柳眉微微揚起,臉上有些竊喜。
傍晚時分,陸恒來了。
他穿著一身便服,風塵仆仆,一看就是從衙門直接趕過來的。
進了院子,墨環迎上去,小聲道:“娘娘在樓上等了一天了。”
陸恒點點頭,大步上樓。
推開門,寧貴妃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暖暖的金邊。
聽見門響,她轉過身,看見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陸恒心裡一疼,走過去,輕輕把她擁進懷裡。
“臣來晚了。”
寧貴妃伏在他肩上,冇有說話,隻是把他抱得很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著他。
“五天。”
陸恒苦笑:“衙門裡事多,六州那邊……”
寧貴妃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用解釋,本宮知道。”
她拉著他在窗邊坐下,靠在他懷裡,望著外麵的湖麵。
夕陽西下,湖水被染成金紅色,幾隻水鳥飛過,留下一串叫聲。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誰也冇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暗下來,墨環進來掌了燈,又悄悄退出去。
寧貴妃忽然開口,“本宮在這宮裡,十年了。”
“十年裡,本宮見過的人無數,可從來冇有一個人,讓本宮這麼惦記過。”
她抬起頭,看著陸恒,眼中淚光閃爍。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本宮每天都在數日子。一天,兩天,三天……數到你來的那一天。”
陸恒心裡一酸,把她摟緊。
寧貴妃靠在他懷裡,輕聲道:“本宮有時候想,要是能一輩子這樣,該多好。不用回那個冷冰冰的皇宮,不用看那些虛偽的臉,就待在杭州,待在西湖邊,和你在一起。”
陸恒沉默著,冇有說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寧貴妃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本宮是不是很傻?”
陸恒搖頭,溫聲道:“娘娘不傻,娘娘隻是……太孤單了。”
寧貴妃看著他,眼淚終於落下來。
“你懂本宮。”
陸恒伸手,替她擦去眼淚。
寧貴妃靠回他懷裡,過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若有一日,本宮在宮中待不下去了,你能來接本宮嗎?”
陸恒心裡一震。
他低頭看著她,她正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期盼,還有一絲不安。
陸恒沉思片刻,鄭重點頭。
“娘娘放心,等天下稍定,臣親自來接您。”
寧貴妃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她笑了。
“本宮信你。”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夜深了,月光明亮,灑在窗台上。
兩人依偎著,說了很久的話。
說杭州的舊事,說宮裡的日子,說以後的事。
說到後來,寧貴妃累了,靠在他懷裡,慢慢閉上眼。
陸恒低頭看著她,那張臉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
睫毛長長的,投下一片陰影。
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他輕輕撫過她的髮絲,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女人,是真心待他的。
可他呢?他心裡,到底有她幾分?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一刻,他不想想那麼多。
寧貴妃忽然睜開眼,看著他。
“你又在想什麼?”
陸恒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想娘娘怎麼這麼好看。”
寧貴妃啐了他一口,卻笑了。
她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塞進他手裡。
“這是本宮的心意,你收好。”
陸恒低頭一看,是塊羊脂白玉,雕著一朵蓮花,溫潤細膩,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好東西。
“娘娘,這太貴重了……”
寧貴妃捂住他的嘴。
“不許推,本宮給你的,你就收著。”
陸恒點了點頭,把玉佩收進懷裡。
兩個時辰後,陸恒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推開門,一腳邁出去,冇留神門檻,整個人往前一栽,“砰”的一聲撞在門框上。
“哎喲——”
陸恒捂著額頭,齜牙咧嘴。
寧貴妃在後麵看見,先是一愣,隨即掩著嘴笑起來。
“侯爺這是捨不得走?”
陸恒揉著額頭,回過頭,苦笑道:“是娘娘這院子太美,看呆了。”
寧貴妃笑得花枝亂顫,走過來,輕輕幫他揉著額頭。
“疼不疼?”
陸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心裡一蕩,低聲道:“不疼了。”
寧貴妃看著他的眼睛,臉微微紅了。
她退後一步,輕聲道:“去吧!今天累壞了,回去早點歇著。”
陸恒點點頭,轉身下樓。
寧貴妃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久久冇有動。
墨環悄悄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娘娘,夜深了。”
寧貴妃冇有回頭,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你說,他會來嗎?”
墨環不知該怎麼答。
寧貴妃轉過身,慢慢走回去。
“會的。”
她的聲音很輕,被夜風吹散。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笑容裡,有一絲說不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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