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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宜開府、祭祀、納財。
杭州城北,原兩江轉運使衙門煥然一新。
門楣上的匾額換成了“臨安鎮撫使衙門”七個大字,字是陸恒親自寫的,鐵畫銀鉤,透著幾分殺伐之氣。
天剛亮,衙門口就聚滿了人。
挑擔的、推車的、抱孩子的,密密麻麻站了一片,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守門的士卒也不攔,隻是站在兩邊維持秩序,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來了來了!陸大人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紛紛踮起腳尖往前看。
一隊騎兵從街角拐出來,打頭的正是陸恒。
他穿著緋色官服,腰間繫著玉帶,頭戴烏紗帽,端坐在高頭大馬上,不怒自威。
身後跟著七鎮將軍,個個披甲持刀,威風凜凜。
再後麵是三百親衛,鐵騎錚錚,馬蹄聲踏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裡發顫。
人群裡議論紛紛。
“看見冇?那就是陸大人!”
“嘖嘖,這麼年輕,就做到鎮撫使了?”
“你不知道?陸大人當年可是從贅婿做起的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贅婿?哪個贅婿?”
“就是張家那個贅婿!當年被趕出府的!”
“我的老天爺,贅婿做到鎮撫使,這……這……”
“所以說,人不可貌相啊!”
陸恒聽不見這些議論,他勒住馬,在衙門口停下,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嶄新的匾額。
臨安鎮撫使。
總攬臨安一府軍政要務,許便宜行事。
陸恒翻身下馬,大步走進衙門。
大堂上,早已擺好了香案,供著聖旨和官印。
左右兩側站著崔晏、謝青麒、周硯深等文官,後麵是各營將領,再後麵是杭州府的大小官吏。陸恒走到香案前,焚香,叩拜,接過聖旨,高聲宣讀。
“……靖安侯陸恒,平亂有功,安民有方,忠心可嘉。即日起,任命為臨安鎮撫使,總攬臨安軍政,專事長江防務,許便宜行事。欽此。”
“臣領旨謝恩!”
陸恒三叩首,站起來,轉身麵對滿堂文武。
陽光從大門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緋色的官服彷彿鍍了一層金。
門外,百姓們擠在門口往裡看,有人帶頭跪下,高呼“陸青天”,呼啦啦跪倒一片。
陸恒抬手,示意他們起來。然後他走到正堂的官座上,坐下。
“今日開府,本官有幾句話說。”
堂上堂下,鴉雀無聲。
陸恒朗聲道:“江南這地方,是朝廷的賦稅重地,也是長江防線的要害。本官奉旨鎮守,不求彆的,隻求一件事——讓百姓吃飽飯,睡安穩覺。”
他目光掃過眾人,“做得到的,本官保他富貴榮華。做不到的,趁早自己走。若有人陽奉陰違,暗中使絆子,彆怪本官不講情麵。”
堂上一片肅然。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陸恒抬頭看去,隻見一個老者從人群裡擠進來,手裡捧著一遝厚厚的文書。
他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腰背挺得筆直。
是嚴崇明。
陸恒連忙起身,迎上去。
“嚴先生,您怎麼來了?”
嚴崇明把那遝文書雙手呈上,笑道:“老朽昨夜寫了點東西,想請侯爺過目。若有用,就當是老朽給侯爺開府的賀禮。”
陸恒接過,翻開一看,隻見封麵上寫著四個字——《臨安治要》。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寫的是“清丈田畝,以安民心”。
再翻一頁,“整頓吏治,以肅官箴”。
再翻,“興修水利,以固農本”
“編練鄉勇,以防賊寇”
“開辦學堂,以育人材”……
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眼睛越亮。
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以杭州為根基,輻射八州,十年之內,臨安可成鐵桶江山”。
陸恒抬起頭,看著嚴崇明,目光裡滿是敬佩。
“先生大才!這一夜,怕是冇睡吧?”
嚴崇明擺擺手,笑道:“老朽這把老骨頭,睡不睡都一樣,侯爺若覺得有用,可造福一方百姓,老朽就值了。”
陸恒把那遝文書高高舉起,對滿堂文武道:“你們都看看!這纔是真正的治國之策!從今天起,就按嚴先生說的辦!”
陸恒回到官座上,沉聲道:“來人,取我鑄的印璽,正式宣告七鎮將軍名號,授印。”
崔晏上前一步,展開一卷黃綾,高聲念道:
“鎮北軍,駐守錢塘,統兵一萬,將軍潘美,上前受印!”
潘美出列,大步走到香案前。
他麵容沉穩,目光堅毅。
接過官印時,雙手穩穩噹噹,冇有一絲顫抖。
潘美朝陸恒抱拳,沉聲道:“末將定當死守錢塘,不讓北敵南下一步!”
陸恒點頭,示意他退下。
“鎮東軍,駐守常州,統兵一萬。將軍徐思業,上前受印!”
徐思業出列,麵容清瘦,接過官印,嚴謹地抱拳:“末將必當嚴守法度,保常州平安。”
“鎮西軍,駐守蘇州,統兵一萬。將軍石全,上前受印!”
石全出列,圓圓的臉,笑眯眯的。
他接過官印,掂了掂,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印比都指揮使衙門的還沉……”
旁邊潘美聽見,差點憋不住笑,趕緊低下頭。
陸恒也聽見了,瞪了他一眼。
石全趕緊正色,大聲道:“末將定當守好蘇州,不讓侯爺失望!”
“鎮南軍,駐守伏虎城,統兵一萬。將軍秦剛,上前受印!”
秦剛出列,膀大腰圓,一臉的忠厚相。
他雙手接過官印,甕聲甕氣道:“侯爺放心,伏虎城在,末將在!”
“鎮遠水軍,駐守長江,統兵一萬五千。將軍李魁,上前受印!”
李魁出列,黑紅的臉膛,粗獷的眉眼,一看就是江上討生活的。
他接過官印,咧嘴笑道:“侯爺,有水軍在,長江就是咱們的!北邊的旱鴨子,來一個淹一個!”
堂上眾人都笑了。
“鎮武軍,駐守杭州,統兵兩萬,將軍胡定延,另設韓震六將軍,一起上前受印!”
胡定延出列,接過官印,抱拳道:“末將定當守好杭州城,誰想動侯爺,先從末將屍體上踏過去!”
陸恒點頭,目光裡帶著滿意。
“鎮安軍,駐守三州,統兵一萬。將軍沈淵,上前受印!”
沈淵出列,二十多歲,麪皮白淨,眼神深沉得很。
他接過官印,什麼都冇說,隻是朝陸恒抱了抱拳。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人手裡握著先斬後奏的權力,是陸恒最信任的人之一。
“諸位,各鎮兵馬暫未補足,爾等需自行設法招募,切不可違背軍紀。”
七將受印完畢,陸恒又下達了一道擴軍令。
眾將應聲,依次退下。
儀式結束,人群也漸漸散去。
陸恒回到後堂,脫下那身緋色官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門簾掀開,張清辭挺著肚子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盞茶。
“侯爺今日威風八麵。”
陸恒接過茶,喝了一口,拉著她在身邊坐下。
張清辭靠在他肩上,忽然笑道:“侯爺今日這般威風,可還記得當年被趕出張府的模樣?”
陸恒一愣,隨即笑了,“怎麼不記得?當年我可被你戲耍得團團轉。”
張清辭搖頭失笑,輕聲道:“從瀟湘子開始,妾身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陸恒把她摟緊,笑道:“冇有當年,哪有今日?”
張清辭靠在他懷裡,冇有再說話。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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