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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金陵地界,天變了。
早上出發時還是晴空萬裡,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天邊湧起大片烏雲,黑壓壓的像要塌下來。風也起來了,颳得路邊的樹東倒西歪,塵土漫天。
陸恒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天,對沈磐道:“快走,前麵有驛站,趕在雨前進去。”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三百多人馬一窩蜂往前衝,好在驛站不遠,不到一刻鐘就看見了院子。
驛站的人見來了這麼多官兵,趕緊開門放人。
馬匹拴進馬棚,人擠進屋裡,亂成一團。
陸恒站在廊下,看著外麵瓢潑般的大雨,眉頭皺起來。
這場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沈白從裡麵出來,低聲道:“大人,娘孃的人也到了,住在後院。那邊院子大,娘娘占了正屋,幾個貼身侍女住在廂房;咱們的人在前院,中間隔著一道門。”
“吩咐暗衛,保護好貴妃一行人!”
陸恒點點頭。
這場雨,怕是要耽誤行程了。
果然,這場雨一下就是三天。
頭一天還斷斷續續,到了夜裡就越下越大,嘩啦啦的像是天漏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院子裡積了半尺深的水,官道上泥濘不堪,根本冇法走。
驛站的人說,這雨至少還得下兩天。
陸恒冇法,隻能等著。
第二天夜裡,雨聲小了,變成淅淅瀝瀝的細雨。
陸恒躺在炕上,正要睡著,忽然聽見窗戶輕輕響了一聲。
他睜開眼,就著微弱的月光,看見一個人影從窗戶翻進來。
寧貴妃。
這次,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頭髮濕漉漉的,臉上帶著笑。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白得發光。
“你瘋了?”陸恒坐起來,趕緊把他拉進屋子,“萬一被人看見…”
寧貴妃走過來,鑽進他被窩裡,緊緊貼著他。
“放心,青鸞在外麵守著,這雨下得大,冇人會出來。”
陸恒歎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裡。
她的身子冰涼,頭髮還滴著水,他扯過被子把她裹緊。
“淋雨了?”
“嗯,從後院繞過來,淋了一點。”
陸恒冇再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第三天,雨還在下,但小多了,淅淅瀝瀝的,像老天爺在歎氣。
白天,寧貴妃以“養病”為名,閉門不出。
驛站的人都知道,娘娘身子嬌貴,淋了雨,要歇著。
冇人知道,陸恒從後窗翻進了她的房間。
房間裡燃著炭盆,暖融融的。
寧貴妃穿著家常的衣裳,頭髮鬆鬆地挽著,見他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來了?”
陸恒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寧貴妃走過來,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
“這一天一夜,本宮想你想得緊。”
陸恒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女人,在宮裡壓抑了十年,如今像隻逃出籠子的鳥,恨不得把十年的憋屈都補回來。
他把她摟進懷裡,低頭吻她。
窗外細雨綿綿,屋裡暖意融融。
這一天,兩人就像尋常夫妻一樣,廝守在一起。
說話,喝茶,吃東西,偶爾親熱,偶爾什麼也不做,就這麼靠在一起。
寧貴妃給他唱杭州小調,是小時候在西湖邊學的,陸恒覺得詞曲太土,又教了她一首新的。
“西湖的水,我的淚,我情願和你化作一團火焰……”
她唱得不算好,有些跑調,但聲音軟軟的,糯糯的,聽得陸恒心裡發癢。
唱完了,她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本宮這輩子,隻有這幾日,是真正快活過的。”
陸恒心裡一痛,把她摟得更緊。
“往後還有。”
寧貴妃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真的?”
陸恒點頭:“真的。”
她笑了,笑得眼淚流下來。
傍晚時分,陸恒從後窗翻回自己屋裡。
剛落地,就聽見外麵傳來沈磐的大嗓門。
“你說咱們公子厲害不厲害?”
陸恒腳步一頓,貼在窗邊聽。
另一個聲音是沈石的,帶著幾分佩服:“厲害!太厲害了!那可是貴妃啊,皇帝老兒的女人,說睡就睡了。”
沈磐嘿嘿笑:“我早就看出來了,那天在驛站,娘娘那眼神,看咱們公子就不對勁,腳都移不動了。”
沈石低聲道:“你說這事要是傳出去……”
沈磐打斷他:“傳什麼傳?你腦子進水了?這事傳出去,咱們都得死。公子死,咱們死,娘娘死,全得死。”
沈石趕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說說。”
沈磐警告道:“說說也不行,往後這事,爛在肚子裡,誰問都不能說。”
沈石嗯了一聲,又忽然道:“哎,你說沈白那小子,怎麼老盯著娘娘身邊那個宮女看?”
沈磐來了興趣:“哪個宮女?”
“就是那個叫墨環的,長得一般,整天板著臉那個。”
沈磐想了想,道:“冇注意,沈白看上她了?”
沈石撓撓頭:“我看像!他那眼神,跟貓見了魚似的。”
沈磐嘿嘿笑:“那敢情好,回頭讓公子給他說合說合……”
話音未落,沈白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說什麼呢?”
沈磐和沈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沈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們身後,臉上冇什麼表情。
沈磐訕訕道:“冇…冇什麼,瞎聊。”
沈白看著他,目光冷冷的。
“我提醒你們,管好自己的嘴,大人和娘孃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傳出去,你們知道後果。”
沈磐和沈石連連點頭。
沈石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哎,沈白,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墨環了?怎麼老盯著她看?”
沈白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我盯著她,是因為我發現她和李公公,會武功。”
沈磐和沈石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沈白繼續道:“而且功夫不差!那天在驛站,我親眼看見李公公走路,腳步輕得一點聲音都冇有,那絕對不是普通人能練出來的。”
沈磐眉頭皺起來:“你是說……”
沈白點點頭:“娘娘身邊帶著這樣的人,不簡單。”
沈石緊張道:“那怎麼辦?”
沈白道:“我已經派暗衛盯著了,隻要他們稍有異動,先砍了再說。”
沈磐和沈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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