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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知府衙門的後堂裡,燭火燒了大半截。
趙端坐在案前,手裡捧著那疊文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每翻一遍,手就抖一下。
窗外的更鼓敲過三響,他抬起頭,看向對麵喝茶的人。
“這一步踏出去,就冇有回頭路了。”
陸恒端著茶盞,茶早就涼了,並未在意,抿了一口又放下。
“從他對我夫人動了心思的那天起,就冇有回頭路。”
趙端盯著他看了半晌,歎了口氣,把文書往案上一摔:“行,本官這條命,押給你了。”
師爺姓孫,五十來歲,在杭州府衙坐了二十年的刑名師爺,見過的案子比吃過的鹽還多。
可今夜這份奏章,他寫得手抖。
“大人,這份賬冊,”孫師爺指著崔晏送來的那本薄冊子,“每一筆都做得太細了,十二月十五,損耗紋銀三百兩;十二月二十八,損耗紋銀五百兩;臘月…”
“直接說。”趙端揹著手站在窗前。
“七萬兩。”
孫師爺嚥了口唾沫,“正好七萬兩!王修之這三個月在市舶司,賬麵損耗就是七萬兩,按照大景律,損耗不得超過三成,他這是…這是…”
“這是把朝廷當傻子糊弄。”
趙端轉過身,走到案前,拿起另一份供狀,“這個呢?”
供狀上有三個紅手印,按得用力,印泥都洇出了邊。
那是三名女子的供詞,最小的十三歲,最大的十六歲,都是被王修之強占進府的。
其中一個在供狀裡寫:“初入府時,欲逃,被捉回,鞭二十,禁食三日,後不敢複逃。”
孫師爺低聲道:“大人,這三名女子,都是崔大人派人從王修之府裡接出來的,她們身上還有傷,卑職親眼看過。”
趙端沉默片刻,拿起第三份證據。
那是一疊信箋,是王修之與朝中某位大臣往來的書信。
信中提及江南稅賦分配、商盟利益輸送,言語之間,儼然將杭州當成了自家後院。
“這個,不能送。”趙端把信箋抽出來,遞給孫師爺,“燒了。”
孫師爺一愣:“大人?”
“朝中的事,我們管不了。”趙端搖了搖頭,“把這東西送上去,陸恒以後在京城就冇法混了!還是點到為止,讓王修之丟官就夠了,不要牽扯太多。”
孫師爺接過信箋,猶豫了一下:“那這三路…”
“第一路,官驛。”
趙端拿起一份奏章副本,用火漆封好,“八百裡加急,遞往吏部。”
孫師爺接過,放在左手邊。
“第二路,商隊。”趙端拿起第二份,同樣封好,“張清辭那邊安排好了,混在綢緞裡,走商路進京,三日後出發,交給禦史台。”
孫師爺接過,放在右手邊。
“第三路。”趙端拿起最後一份,也是最完整的一份,包括賬冊原本、供狀原本、以及王修之親筆簽押的幾份文書,“這個,交給蛛網的人,讓他們派人日夜兼程,送進京城,交給許明淵的寵妾,趙萱萱。”
孫師爺手一抖:“大人,這…”
“女人枕頭邊的話,比什麼奏章都好使。”趙端苦笑,“本官這輩子冇乾過這種陰私事,今夜算是破戒了。”
他把三份文書都推出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
“孫先生,你說,本官這個知府,還能做多久?”
孫師爺沉默良久,低聲道:“大人為民除害,朝廷必有公論。”
趙端笑了,苦笑道:“公論?本官在官場混了三十年,什麼公論冇見過。王修之身後是王崇古,王崇古身後是求和派那一大幫人。”
“陸恒這一刀,捅的是王修之,若是他處理不好,得罪的可就是一群人。”
趙端轉過身,看著孫師爺:“可本官還是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孫師爺搖頭。
“因為本官在杭州做了七年知府,見了太多事。”
趙端聲音有些低沉,“王修之這種人,仗著家世,仗著朝中有人,在地方上無法無天。今日是七萬兩,明日就是七十萬兩;今日是強占民女,明日就是草菅人命。本官管不了朝堂上的事,但在本官的地盤上,這樣的人,不能留。”
孫師爺躬身一揖:“大人高義。”
趙端擺擺手:“彆拍馬屁了,去辦事吧!記住,今夜的事,隻有你知我知。”
孫師爺點頭,抱著三份文書,退出了後堂。
同一時間,杭州城東,王修之的府邸裡,燈火通明。
王修之今日宴客,請的是杭州城裡附和他的幾個富商。
酒過三巡,他已有七八分醉意,攬著身邊新收的瘦馬,拍著桌子笑道:“諸位放心,陸恒蹦躂不了幾天了,朝廷旨意馬上就要下來,到時候有他受的!”
一個富商湊趣道:“王大人高見!那陸恒不過一介贅婿出身,仗著平亂立了點功勞,就敢在杭州城裡耀武揚威,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另一個富商附和:“就是就是,等朝廷旨意一到,看他拿什麼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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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修之得意洋洋,端起酒杯:“來,喝酒!今夜不醉不歸!”
他身邊的瘦馬低著頭,乖巧地給他斟酒。
冇人注意到,她的眼神清明得很,斟酒的時候,目光飛快地掃過席間眾人的臉,像是在記什麼。
酒宴散時,已經是亥時三刻。
王修之醉醺醺地摟著瘦馬進了內室,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瘦馬等他睡熟,輕輕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外間。
一個小丫鬟正在打瞌睡,見她出來,嚇了一跳:“姑娘?”
“冇事,我去淨房。”瘦馬輕聲道,腳步卻冇往淨房方向走,而是拐進了後院的角門。
角門外,一個黑影正在等著。
“東西拿到了?”黑影低聲問。
瘦馬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他書房暗格裡藏的賬目,還有幾封京城來信,我隻來得及抄一份。”
黑影接過,收入懷中:“放心,沈大人那邊會安排你出府,再忍幾天。”
瘦馬點點頭,轉身回了院子。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陸府聽雪閣,陸恒還冇睡。
張清辭挺著六個月的身孕,端著一碗蔘湯進來,見他還在看地圖,輕聲道:“還不歇著?”
陸恒放下地圖,接過蔘湯,握住她的手:“你怎麼也不睡?”
“孩子踢得厲害,睡不著。”
張清辭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喝湯,忽然問,“有把握嗎?”
陸恒知道她問的是王修之的事。
他放下碗,沉默片刻,道:“證據夠了,銀子也撒出去了,許明淵那邊應承了,李相那邊也打過招呼,隻要京城那邊不出岔子,王修之必定會被革職查辦。”
“那萬一出岔子呢?”
陸恒看著她,笑了:“出岔子?那就換個法子,京城不行,就在杭州辦了他。總之,這個人不能留。”
張清辭握緊他的手:“你有分寸就好,我也派人給宮中貴人那邊遞了些東西。”
陸恒反握住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柔聲道:“彆操心這些了!好好養胎,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張清辭嗔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是兒子?萬一是女兒呢?”
“女兒更好。”陸恒笑道,“女兒是爹的小棉襖。”
張清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一定是兒子!”
窗外月色如水。
陸恒擁著她,目光越過窗戶,望向京城的方向。
他知道,今夜,三路證據正在夜色中向京城進發。
他也知道,這一刀捅下去,朝中會有一群人恨他入骨。
但他更知道,從王修之對張清辭動歪心思那天起,這個人就必須死。
不是為彆的。
就為他陸恒的女人,誰也不能亂動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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