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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陸恒送走張清辭,已是午後。
沈淵伺候他用飯,見他隻草草扒了幾口便放下筷子,眉宇間愁色不展,忍不住問:“公子可是為銀錢之事發愁?”
陸恒瞥他一眼:“你倒機靈。”
沈淵訕笑:“屬下跟了公子這麼長時間了,多少能看出些臉色。”
沈淵猶豫了下,試探道,“其實,屬下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說。”陸恒擦了下嘴,示意沈淵繼續說。
“公子可還記得,之前與玄天教交易糧草時,曾讓屬下等跟蹤他們的運糧隊伍,想找出他們的藏糧之地?”
陸恒挑眉:“自然記得,怎麼?”
“當時雖未找到確鑿位置,但也摸出了幾處可疑之地。”
沈淵壓低聲音,“野人溝、亂石陂,還有太湖西山島,王守義臨死前不是交代,玄天教在太湖有座金庫麼?”
陸恒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
“屬下想著,玄天教這些年斂財無數,又在江南經營多年,這些藏糧存金之地,定然貨真價實。”
沈淵越說越順,“咱們與其坐等銀錢耗儘,不如主動去取。”
“取?”陸恒重複這個字,唇角漸漸勾起。
“正是。”
沈淵眼中閃過狡黠,“反正玄天教是逆教,咱們端了他們的窩點,既是替朝廷除害,又能解燃眉之急,一舉兩得。”
陸恒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個沈淵!平日看著沉默少言,肚子裡儘是壞水。”
沈淵嘿嘿一笑:“屬下這不是看公子發愁麼!”
“這主意不錯。”
陸恒斂了笑,神色轉冷,“不過,光有主意不行,得有確鑿情報。”
陸恒又揚聲喚道,“傳沈七夜和沈冥。”
不過盞茶工夫,沈七夜已悄無聲息出現在堂中,沈冥緊隨其後。
“公子。”
“玄天教近來交易如何?”陸恒問。
沈七夜垂首稟報:“前些日子要得少,這段時間忽然增加了一倍,屬下正想請示,是否還要繼續交易。”
“一倍?”陸恒眯起眼,“他們急著囤糧,八成是要有大動作。”
“屬下推測也是如此。”
沈七夜道,“而且據跟蹤的兄弟回報,野人溝、亂石陂兩處,守衛明顯加強,尤其亂石陂,近日出入的車輛多了三成,且都是深夜行動。”
陸恒手指在桌麵上輕叩:“野人溝和亂石陂,你們摸清具體藏匿位置了麼?”
“野人溝大致範圍已確定,但糧窖具體方位還需進一步探查,亂石陂守衛太嚴,兄弟們隻在外圍盯梢,不敢深入。”
沈七夜頓了頓,“不過從車轍深淺和騾馬數量判斷,亂石陂所存物資,恐怕比野人溝隻多不少。”
“好。”
陸恒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那兩處,“沈七夜,你帶五十名暗衛,三日之內,務必摸清野人溝、亂石陂的詳細佈防和儲存位置。記住,隻探查,不動手。”
“是!”
“沈淵,”陸恒轉頭,“去伏虎城傳令,韓震的騎兵營、徐思業的徐家營,即刻整備,待命行動。”
“是!”
“還有。”陸恒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沈冥,“你和沈通,帶人去太湖西山島。王守義說的金庫,我要知道具體位置、守衛力量、進出路線,所有一切細節。”
沈冥抱拳:“屬下領命。”
“告訴李魁”,陸恒補充,“水師營調十艘快船,五艘大船,聽沈冥調遣;另外,秦剛的清水營也配合行動。”
三人領命欲退,陸恒忽然叫住沈七夜。
“七夜。”
沈七夜轉身。
陸恒看著他年輕卻沉穩的臉,緩緩道:“此次行動,凶險異常,玄天教能在江南潛伏多年,絕非易與之輩。探查時若遇險,以保全兄弟性命為先,情報可以再探,人死了,就冇了。”
沈七夜眼中閃過一縷暖意,鄭重抱拳:“公子放心,七夜明白。”
三人退去後,堂內隻剩陸恒一人。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劃過野人溝、亂石陂、太湖西山島三處。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圖上,拉得很長,如一隻蓄勢待發的鷹。
窗外,暮鼓聲起,杭州城又要沉入夜色。
陸恒望著北方天際,那裡星辰漸顯。
“三叔”
陸恒低聲自語,“若真是你,此刻又在何處?”
堂內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隻有春風穿過堂前,帶來遠處西湖畫舫隱約的歌聲。
兩江轉運使衙門的正堂,檀香嫋嫋。
徐謙端坐主位,一身緋紅官袍,胸前繡著雲雁補子,手裡把玩著一枚和田玉扳指。
他年過五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鬚打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透著久居上位的矜持與算計。
下首左側坐著轉運判官李惟青,右側是市舶司提舉陳全。
三人麵前茶湯已涼,卻無人去動。
“陸恒那邊,可有迴音了?”徐謙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輕慢。
李惟青忙欠身:“回大人,三日前陸恒已傳話,同意將所部兵馬編入‘杭州護漕營’,並願將商盟漕運利潤的兩成上繳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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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青還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此外,這是陸恒親筆簽署的編冊文書,所列兵額三千,皆願納入轉運使衙門轄製。”
徐謙接過文書,掃了幾眼,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識時務者為俊傑,這陸恒,倒還算懂事。”
陳全卻蹙眉:“大人,此事恐怕有詐。陸恒此人,能在短短一年間從一介贅婿爬到正五品巡撫使,又掌控瀟湘商盟,私募兵馬數千,絕非易與之輩,他這般輕易低頭…”
“陳提舉多慮了。”
李惟青笑道,“陸恒再能耐,終究根基淺薄。朝中無人,江南無勢,他憑什麼與我們鬥?前番江陰之事,若非李嚴替他周旋,他早被禦史台彈劾下獄了。如今李嚴北去,朝中再無人替他說話,他若不低頭,等著他的就是抄家滅族。”
李惟青又說道:“況且,陸恒還以大人名義,向朝廷捐輸三十萬兩軍餉,這份‘功勞’,可是實打實地記在大人名下,他若真有二心,何必如此?”
徐謙微微頷首,顯然受用,放下文書,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既如此,便按章程辦。派三個人去伏虎城,名義上是監軍,實則是眼線,人選就由惟青看著辦。”
李惟青應下,眼中閃過精光:“屬下已有人選。徐方是大人府中老人,忠心可靠;陳重是兵部武庫司調來的,熟悉軍械;李少鵬曾任邊軍哨探,精於偵查,這三人同去,定能將伏虎城盯得死死的。”
“好。”徐謙滿意,“告訴陸恒,護漕營的糧餉、軍械,皆由轉運使衙門撥發,讓他三日後,帶這三人去伏虎城點驗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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