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橋鎮距定山縣三十裡,是陸恒選定的前線大營。
兩日後,陸恒一行抵達楓橋鎮。
徐思業早已率軍等候,大營連營數裡,旌旗如雲。
徐思業動作很快,三日內便將徐家營、伏虎營、騎兵營、火器營陸續調至此處,連營十裡,旌旗蔽空。
胡三的新軍營也到了,九百多號人,多是降兵,被安排在營區邊緣。
陸恒到的時候,正是傍晚。
他冇進中軍大帳,先上了營西的瞭望塔。
定山城在暮色中顯出輪廓。
城牆果然比尋常縣城高出一截,城頭隱約可見人影走動,床弩的輪廓在夕照下泛著冷光。
城外三裡,徐思業已派兵挖了壕溝、立了柵欄,徹底切斷了定山與外界的陸路聯絡。
“水路過不去。”潘美不知何時上了塔,指著遠處河道,“李魁的水師營控製了整段水路,大小船隻一律扣查,蓋旻就算想從水路運糧,也冇機會。”
陸恒點頭:“城中存糧,估摸還能撐多久?”
“按八千人算,一天至少耗糧百石。”潘美沉吟,“他囤糧數萬石,省著點吃,兩三個月冇問題,但軍心撐不了那麼久。潰兵也好,饑民也罷,跟著他是為了活命,若活命的路被堵死,而另一條活路又擺在眼前,冇人會陪他死守。”
“招撫的事,安排了嗎?”
“安排了。”潘美道,“胡三的人在營前喊話三天了,凡是棄械出城者,不殺,還給路糧。昨天有十七個溜下城牆投過來,今天上午又來了三十多個,都是餓得眼綠的饑民,說城中已經開始配給,一天就一碗稀粥。”
陸恒眯起眼:“蓋旻冇阻止?”
“怎麼冇阻止?”韓震的聲音從樓梯傳來,“今早又吊了三個在城頭,說是逃兵,以儆效尤;但依我看,越是這樣,底下人越慌。”
韓震上了塔,抱拳行禮:“大人,騎兵營已清掃定山周邊五十裡,大小賊窩拔了十一處,俘獲三百餘人,繳獲糧草兩千餘石;另外,抓了幾個從北邊來的探子,身上有玄天教的印記。”
陸恒轉身:“人呢?”
“押在營中,沈迅在審。”
“帶我去看看。”
新軍營區邊緣,單獨隔出了幾個帳篷。
沈迅正在裡頭,見陸恒進來,起身行禮。
地上捆著三人,衣衫襤褸,像是逃難的流民,但手上老繭的位置暴露了他們常年握兵器的事實。
其中一人臉頰上有道新鮮刀疤,還在滲血。
“招了嗎?”陸恒問。
沈迅搖頭:“嘴硬,隻說自己是北邊逃難來的,不認什麼玄天教。”
陸恒走到那刀疤臉麵前,蹲下:“蓋旻讓你們來的?”
刀疤臉彆過頭。
“讓我猜猜。”陸恒緩緩道,“玄天教在江南的佈局,被我在蘇州打亂了,他們需要新的棋子,蓋旻是個選擇,你們是來聯絡的,還是來送東西的?”
刀疤臉瞳孔微縮。
“是送東西。”陸恒笑了,“糧食?兵器?還是許諾?”
陸恒站起身,對沈迅道:“搜身,衣服縫線、鞋底、頭髮裡,都查仔細,玄天教的人傳遞訊息,總有些小手段。”
沈迅領命,帶人將三個俘虜剝了個精光,一寸寸檢查。
果然,在刀疤臉的鞋跟夾層裡,找到一小卷油紙,展開是張簡易地圖,標註了幾個地點和符號。
陸恒接過地圖,看了片刻,遞給韓震:“認識這些符號嗎?”
韓震仔細辨認,皺眉:“像是以前軍中用的暗記,但又不太一樣。”
“地點是定山城北三十裡,黑風嶺。”陸恒指著地圖,“那裡有什麼?”
潘美想了想:“一片亂石崗,冇什麼村落,但地形複雜,容易藏人。”
“派一隊騎兵去看看。”陸恒道,“若真是玄天教的接應點,端了它,斷蓋旻的外援。”
“是!”韓震轉身就走。
陸恒又看向那三個俘虜:“你們的主子,許了蓋旻什麼?糧草?援兵?還是事成之後,給他個‘將軍’噹噹?”
刀疤臉咬緊牙關,依舊不語。
“不說也沒關係。”陸恒淡淡道,“等黑風嶺那邊有結果,你們就冇價值了,軍中正好缺幾個試弩的靶子。”
三人臉色一白。
陸恒不再理會,走出帳篷。
暮色已深,營中各處升起炊煙,飯香飄散。
士卒們排隊領飯,說笑聲隱約傳來。
這些跟著他南征北戰的漢子,似乎已習慣了軍旅生活。
沈白迎上來,低聲道:“大人,楊義隆和趙岩在營外打起來了。”
陸恒挑眉:“為什麼?”
“爭先鋒。”沈白無奈,“楊義隆覺得他力氣大,該打頭陣;趙岩說他帶過徒弟,懂配合,先鋒該讓他來,兩人吵著吵著,就動了手。”
“楊平章呢?”
“在勸,但勸不住。”
陸恒笑了:“走,去看看。”
營門外一片空地上,圍了一大圈人。
中間兩人,正是楊義隆和趙岩。
楊義隆雙錘在手,虎虎生風;趙岩長刀翻飛,招招淩厲。
兩人都冇下死手,但打得塵土飛揚,周圍士卒喝彩連連。
楊平章抱著鐵槍站在一旁,眉頭緊皺,卻冇上前。
陸恒走近,人群自動分開。
場中兩人打得正酣,竟冇注意到他來了。
“好!”陸恒忽然喝了一聲。
楊義隆和趙岩同時收勢,轉頭見是陸恒,連忙躬身:“大人!”
“打完了?”陸恒問。
楊義隆撓頭:“還冇分勝負…”
“不必分了。”陸恒擺手,“你們兩個,明天一起當先鋒。”
兩人一愣。
“楊義隆率本部三百人,攻東門;趙岩率本部五百人,攻西門。”陸恒道,“但不是真攻,是佯攻。聲勢要大,傷亡要小,目的是牽製守軍注意力,為真正的主攻方向創造條件。”
“真正的主攻方向是?”趙岩敏銳地問。
“北門。”陸恒看向定山城,“蓋旻的重兵佈防在東、西兩麵,因為那是我們主力駐紮的方向;北門臨水,城牆又高,他覺得我們不會從那兒攻,但我們偏要攻。”
楊平章開口:“北門有護城河,河寬三丈,水深過人,且城牆最高,雲梯難搭。”
“所以需要時間準備。”陸恒道,“潘美已在趕製壕橋、雲梯,你們在東、西兩門佯攻三日,吸引守軍注意力;三日後,徐思業會親率火器營和重甲營,從北門強攻。”
陸恒看向三人:“佯攻也不輕鬆,守軍有床弩,有滾石擂木,一個不慎就會送命,你們敢接嗎?”
楊義隆捶胸:“有啥不敢的!”
趙岩抱拳:“必不辱命。”
楊平章沉默片刻,問:“大人,我做什麼?”
“你帶本部人馬,埋伏在南門外五裡處的樹林。”陸恒道,“蓋旻若撐不住,可能會從南門突圍,往常州方向逃,我要你截住他,死活不論。”
“遵命。”楊平章握了握長槍,拱手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