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司。”
陸恒看向謝青麒,“押運官、監兌官,人選如何?”
謝青麒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單。
“押運官定了徐曦,餘杭徐氏子弟,此人雖出身鄉紳,但自幼習武,曾在運河押過三年私船,熟悉水道,也懂護衛排程。”
謝青麒又補充道:“我查過,他手下從未丟過船。”
“監兌官呢?”
“陳洪林。”
謝青麒又取出一份簡曆,“錢塘縣小吏出身,父親是糧長,此人精通糧米品級、折算,為人刻板,從不對大戶讓步,因此當了十年小吏,一直升不上去。”
陸恒接過兩張紙,掃了一眼。
“徐曦可用,但要用好。”
陸恒把紙放回桌上,“沈淵,稍後傳話給徐思業,讓他從清水營調五十個老兵,編入押運隊;再告訴徐曦,人給他了,船也給他,但今後漕糧少一石,我拿他是問。”
“是。”
“至於陳洪林”
陸恒看向李惟青,“李大人,你熟悉錢塘糧政,此人當真油鹽不進?”
李惟青苦笑:“當真!去年徐謙…咳,去年上頭要加征‘損耗補’,每石多收三升。七縣糧長都默許了,隻有陳洪林硬頂著不畫押,最後被打了二十板子,躺了半個月。”
“好。”
陸恒點頭,“監兌官就是他了,傳令:即日起,監兌官直屬轉運使衙門,州縣不得乾涉。凡征糧兌付,一律按陳洪林覈算為準,誰敢搗亂,巡防營拿人。”
謝青麒鬆口氣。
“稅課司。”陸恒轉向周硯深。
周硯深忙坐直:“鹽課官定了戚景和,原湖州府鹽課司副使。”
“此人精通鹽政,但性子太直,得罪了轉運使衙門的人,被閒置多年。”
周硯深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這是他私下整理的《兩淮鹽弊十疏》,請大人過目。”
陸恒接過,翻了翻。
冊子裡字跡工整,一條條列著鹽引倒賣、虛報損耗、私鹽氾濫等弊病,每項都有資料、有例項。
翻到最後幾頁,甚至畫出了幾條私鹽流通的路線圖。
“這人我要了。”陸恒合上冊子,“榷稅官呢?”
“盛華。”周硯深道,“寒門子弟,父親是賬房。此人擅算學,尤精商稅覈算,前日在考校中,百筆雜亂賬目,他兩刻鐘理清,分文不差。”
“背景乾淨?”
“乾淨,三代無官,也無大戶姻親。”
陸恒沉吟片刻,“戚景和管鹽,盛華管商稅,你盯緊些,鹽課水深,戚景和若真動手,必有人反撲,必要時,準他調巡防營協助。”
“明白。”
“工務司。”陸恒看向顧長文。
顧長文早已準備好:“河道丞蘇合川已到任,昨日去了錢塘江堤勘察;船政官張義也定了,此人原在龍江船廠做過工頭,懂造船,也懂修船。其餘匠作、營造屬官,今日已選出七人,名單在此。”
顧長文說完,遞上一張紙。
陸恒冇接:“你既為工務司主官,用人你定,我隻問一句,伏虎城擴建、各縣水利、災民工坊,這三樁事同時鋪開,人手夠不夠?”
“不夠。”
顧長文實話實說,“至少還缺三十個懂工程的佐吏,但可先從災民中選拔有匠作經驗者,以工代訓,隻是這需要時間…”
“時間不多。”
陸恒打斷他,“入冬前,光伏虎城要能容納十萬人,各縣水利要能防春汛,工坊要開工養活一部分災民,我給你權,準你破格用人,隻要真能乾,白身也可暫授從七品職。”
顧長文眼睛一亮:“謝大人!”
最後輪到崔晏。
不等陸恒問,崔晏自己開口:“刑務司四個屬官,定了三個,刑名丞裴少微您已任命,刑外郎定了張印泉,蕭縣張家旁支,家境中落,但通律法,敢做事;還剩刑訊、案牘兩職,今日下午能定。”
“你剛纔砸杯子,嚇跑幾個?”陸恒忽然問。
崔晏一愣,隨即笑了:“三個,都是隻會背律條的書呆子。”
“下次彆砸了。”
陸恒淡淡道,“杯子是雲鶴間的,摔一個賠二十文。”
廂房裡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低笑。
連窗邊的呂連生都停了筆,嘴角彎了彎。
“說正事。”
陸恒敲敲桌子,“諸位剛纔都聽到了,倉廩、漕運、稅課、工務、刑務,五司主官已齊,屬官也大半到位,但這還不夠。”
陸恒站起身,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幅江南輿圖,長江如帶,貫穿東西。
“兩江轉運使衙門,管的是整個江南的財賦轉運,但如今,我們的人出不了杭州。”
陸恒手指點在圖上,“各府州縣,稅糧怎麼收、怎麼運、怎麼存,全是地方官說了算。他們說多少就是多少,他們說損耗多少就是多少,我們連查賬都難。”
陸恒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所以,今日第二件事。”
陸恒一字一句,“我要在長江沿線各府州,設轉運分司衙門。”
滿室寂靜。
謝青麒先反應過來:“大人的意思是垂直管轄?”
“對。”
陸恒走回座位,“分司大使,正六品,由轉運使衙門直派,下設倉廩、稅課、漕運各曹,人員也由我們委任。地方官隻管民政,財賦征收、轉運、倉儲,全歸分司,而分司隻聽轉運使衙門的令。”
崔晏眼睛亮了:“此法若成,江南財賦儘入大人之手!”
“但也難。”
李惟青沉吟,“各府知府、各州知州,豈肯輕易放權?尤其是鹽稅、漕糧這等肥差…”
“他們不肯,就打。”
陸恒說得平靜,“沈淵。”
“在。”
“從巡防營抽調五百人,從伏虎城調一千人,組成督察隊,各地分司大使赴任時,每隊配五十人護衛。”
陸恒頓了頓,“告訴各位大使,到任後,第一件事是查賬,但凡賬目不清、存糧不實、稅銀短缺的,一律拿下,敢反抗的…”
陸恒瞥向崔晏。
崔晏心領神會,接話道:“按律:抗拒督察、暴力抗法者,視同謀逆,可就地格殺。”
“就這麼辦。”
陸恒點頭,“人選,從今日選拔中挑,也從徐謙時期的舊吏裡選,要那些熟悉地方、行事剛猛、敢得罪人的;李大人,你擬名單,明日給我。”
李惟青肅然:“是。”
陸恒重新坐下,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