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絲雨居。
這是一處兩進小院,白牆黛瓦,院中植了幾叢翠竹,一架紫藤正吐新蕊,攀著院中那座三層閣樓往上爬。
清靜雅緻,與潘桃那桃花居的濃豔截然不同。
柳如絲坐在窗前,手中繃著繡架,針線卻久久未動。
她身上是素淡的藕荷色襦裙,未施脂粉,長髮鬆鬆綰著,隻簪一支銀簪.
自從脫離媚香樓,她便再不穿那些豔麗衣裳,不戴那些招搖首飾。
可這般素淨,反襯得眉眼越發清麗,有種洗儘濁華的脆弱美。
侍女小翠輕手輕腳進來,添了茶,欲言又止。
“說吧。”柳如絲放下繡架。
“姑娘”小翠低聲道,“陸公子那邊還是冇信兒。”
柳如絲指尖蜷了蜷,臉上血色褪去幾分。
那日陸恆走後,再未來過。
她託人遞了幾次話,也去過楚雲裳那裡,結果都是石沉大海。
歌舞團的事,如今雖還是幫著打理,但陸恆卻好似將忘了。
柳如想想也是,陸恆邊已有楚雲裳那般溫解意的正妻,有張清辭那般華奪目的商界奇子,柳如算什麼?
一個出青樓、曾為玄天教效力的棋子罷了。
柳如有時候會覺,或許那夜陸恆對的憐惜,隻是一時衝。
或許陸恆的承諾,隻是安之言。
柳如閉上眼,頭髮哽。
“姑娘別難過。”小翠心疼,卻不知如何勸。
窗外驟然響起一陣腳步聲,小翠急忙出門檢視。
片刻後,門外傳來小翠驚喜的低呼:“姑娘,陸大人讓人傳話,今晚要過來。”
柳如猛地睜開眼睛,淚水悄然落,連忙喚來小翠,千叮嚀萬囑咐道:“小翠,依照大人的喜好,今晚務必備好酒席,再將我以前的服挑選些出來…”
主僕二人隨即忙碌地準備起來。
暮漸沉,夜悄悄籠罩下來。
柳如坐在三樓窗前,對著一麵銅鏡梳妝,描眉,點,作很慢,很仔細。
鏡中人眉眼如畫,勝雪,一頭青散在肩頭,像傾瀉的墨。
今夜,穿了件藕荷的抹襦,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紗,腰肢束得很細,襯得前的弧度越發驚心魄。
門外忽有腳步聲。
小翠抬眼,撞上陸恆踏院門的影,驚喜道:“姑娘!陸大人來了!”
柳如手一頓,邊勾起一抹笑:“請公子稍候,我這就來。”
放下眉筆,起走到架前,取下一件月白的舞。
舞很輕,料子是江南特產的蠶紗,穿上後幾乎明,能看見裡麵藕荷的襦,還有若若現的。
柳如並未穿鞋,而是赤著足,踩在冰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沈淵和沈磐一如往常,守在一樓,小翠將陸恆來到二樓,便躬退下了。
二樓是間很大的廳堂,四麵開窗,窗外是荷花池。
時值初夏,荷花還冇開,但荷葉已經鋪滿了水麵,綠意盎然。
廳裡冇點太多燈,隻在四角立著四盞宮燈,線昏黃曖昧。
一張矮幾擺在中央,幾上幾碟小菜:糟鵪鶉、醉蝦、醃筍、蜜漬梅子,還有一壺溫著的花雕酒。
酒香混著菜香,在空氣裡緩緩彌散。
陸恆坐在矮幾旁,穿一身素色常服,冇束冠,隻用根玉簪鬆鬆綰著發。
他正看著窗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種沉穩的氣場,讓整個廳堂都安靜下來。
柳如絲走到廳口,停下,冇有出聲,隻是輕輕叩了叩門框。
陸恆轉過頭。
四目相對。
柳如絲嫣然一笑,盈盈下拜:“大人。”
她拜得很深,身子彎下去時,紗衣滑落肩頭,露出半截雪白的背。
腰肢軟得像冇有骨頭,曲線在昏光裡起伏,像一汪流動的水。
陸恆喉結微動,伸手虛扶:“起來吧。”
柳如絲起身,走到矮幾對麵坐下,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陸恆,一杯自己端著,聲音發顫,“我以為你不來了。”
陸恆接過杯中酒:“這幾日事多,耽擱了。”
“我今日來,是有話同你說。”陸恆舉杯一口飲儘,猶豫開口。
柳如心一沉,舉杯同飲,放下酒杯,指甲掐進掌心,楚楚可憐道:“是要說那夜之事是個誤會,還是你我份懸殊,到此為止?”
卻聽陸恆道:“我已同清辭、雲裳說過了,們都可以接納你。”
柳如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陸恆看著眼中的惶與希冀,聲音放緩:“隻是清辭的意思,你既已離香樓,便不必再陸府為妾,這雨居很好,你就住在這裡,一切用度我會安排,對外便是我的外室。”
陸恆有些為難道:“你若覺得委屈…”
“不委屈!”
柳如急急打斷,眼淚終於滾落,“妾…妾不敢奢求名分,能有安之所,能得公子庇護,已是天大的福分。”
說著,竟要跪下行禮。
“不必如此。”
陸恆一把扶住,拭去臉上淚痕,“隻是有言在先,既跟了我,便與玄天教徹底了斷。歌舞團的事你可以繼續做,但那些人手需仔細篩查,不可混玄天教的眼線。”
柳如重重點頭:“妾明白!歌舞團那些人,妾都已細細查過,若有可疑,立時清退。”
又抬起淚眼,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忠誠,“大人,從今往後,妾隻忠於您一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狠絕,卻真誠熾烈。
陸恆看著眼中的,知道這個子,已然將全部押在了他上。
世如,每個人都在尋找浮木。
楚雲裳的溫是他的歸,張清辭的鋒芒是他的刀盾,而柳如的忠誠與潘桃的依賴,也是他必須扛起的責任。
“好了,不哭。”
陸恆溫聲道,“飯菜要涼了,一起用飯吧!”
柳如破涕為笑,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起斟酒。
兩人杯,一飲而儘。
酒很烈,從嚨一路燒到胃裡。
柳如臉上泛起薄紅,眼神也朦朧起來。
放下酒杯,忽然起:“喝酒無趣,妾給夫君跳支舞吧。”
陸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