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城的晨鐘敲響時，議事廳內已坐滿了人。
這是一座新建的石砌大廳，格局粗獷卻實用。
正北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江南輿圖，上麵用硃筆標註著各處關隘、碼頭、糧倉，以及——用墨筆畫出的一個個圈，那是玄天教已知的據點。
圖下是一張長逾三丈的硬木桌，兩側各擺著十二把交椅。
此刻，這些椅子上坐著伏虎城所有領兵的頭目。
左邊首位是韓震，騎兵營統領，往下依次是潘美、徐思業、秦剛，三人分別是伏虎營、徐家營、清水營的主將。
再往下是李魁，水師營統領，一個精瘦的漢子，麵板被江風吹得黝黑。
右邊則坐著各營副將、參軍，還有幾位特殊的客人，張猛、何元、黃福等人，這些雖不直接掌兵，但管著後勤、工坊、錢糧，地位同樣重要。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
辰時整，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陸恆跨過門檻。
他冇穿官服，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頭髮束得整齊。
沈淵和沈磐一左一右跟在身後，像兩尊門神。
廳眾人齊刷刷站起：“大人！”
陸恆走到主位前，抬手虛按：“坐。”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
陸恆坐下，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左手最末的空位上，那裡本該坐著馬政司的人，但之前一直空缺。
“今日議事，先說一件事。”
陸恆開口，“馬政司有主事了。”
話音落，廳外又傳來腳步聲。
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半舊的褐布袍，麵容滄桑，但腰背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看馬看了一輩子的人，眼力毒，看人時也帶著那種審視的目，如同在估價。
段慶續走到廳中，對陸恆深深一揖：“屬下段慶續，拜見大人。”
陸恆起，扶他起來，然後對眾人道：“這位段先生，從此就是我伏虎城馬政司主事，總攬所有戰馬採購、馴養事宜。”
“段主事的話，在戰馬相關事務上，等同軍令。”
此言一齣，廳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段慶續是誰，一個差點死在江牢裡的馬販子。
可現在，陸恆給了他如此高的地位。
韓震第一個站起，抱拳：“段主事，今後騎兵營的戰馬，就仰仗你了。”
韓震此舉，是真心實意。
作為騎兵將領，他太知道一個懂馬的人有多重要。
以前戰馬補充靠朝廷撥付，要麼是老弱病殘，要麼乾脆冇有。
若真能自己掌握馬源，騎兵營的戰力能翻倍。
潘、徐思業見此，心中瞭然，也紛紛見禮。
段慶續一一還禮，態度不卑不。
又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雙手呈給陸恆：“大人，這是屬下的一點心意。”
陸恆接過，在桌上攤開。
那是一幅北疆邊境的詳細輿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數十條路線，有官道，有小路，有商隊常走的，也有見不得光的。
“這是北燕邊境十二處軍馬場的秘密貿易路線。”
段慶續指著地圖，“紅線的走官道，但關卡多，稅重；藍線的走山路，風險大，但避開關卡；黑線的…”
段慶續神秘一笑，“是走私路線，直接連通北燕軍馬場和江南的幾個秘密碼頭。”
廳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走私軍馬，這可是抄家滅族的罪。
段慶續卻神色平靜：“屬下在北地經營二十年，這些路都走過，現在，願為大人再走一次。”
陸恆盯著地圖，沉默良久，“你想怎麼做？”
“借北燕邊貿的灰色渠道。”
段慶續道，“北燕朝廷對邊貿管製雖嚴，但邊境將領、地方豪強，私下都有生意。我們可以用江南的絲綢、茶葉、瓷器，換他們的馬匹、鐵料、硝石，尤其是硝石，北燕境內有幾個大礦，產量比江南高得多。”
段慶續又道：“這條線若能走通，就能避開兩江轉運使衙門的監管，而且北燕朝中也有派係鬥爭，有些人不願看到西涼坐大，暗中願意和我們做生意。”
陸恆緩緩坐回主位。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也是巨大的風險。
走私軍械資，一旦被髮現，就是謀逆大罪。
但如果不走這條路，靠自己的商盟，騎兵營永遠吃不飽，火工坊永遠缺原料。
“你需要什麼？”陸恆終於問。
“三樣。”
段慶續出三手指，“第一，本錢，至要五十萬兩白銀，作為啟資金；第二，人手，北地不太平，需要一支銳護衛；第三；杭州境需要有人接應，貨運到江南後，要有安全的倉庫和銷路。”
陸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五十萬兩，我給。”
陸恆做了決定，“至於護衛，王闖！”
廳傳來一聲悶雷似的應答：“在！”
一黑皮甲的王闖站起來，腰挎兩把短斧，左臉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角，平添幾分凶悍。
“銳士營練得怎麼樣了？”陸恆問。
王闖咧一笑，出滿口黃牙：“大人放心，一百零八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這一個月，我把江湖上那些招狠招全教了，挖眼、鎖、踢、下毒，怎麼要命怎麼來。”
這話說得直白，廳幾位正派出的將領都皺了皺眉。
陸恆卻點頭：“很好。銳士營隨段主事北上，保護他的安。”
陸恆轉眼盯著王闖，“記住，段主事若一頭髮，你提頭來見。”
“是！”王闖抱拳，聲如洪鐘。
段慶續看向王闖，又看看他後那幾十個同樣凶悍的銳士營士卒，心裡反而踏實了。
這趟去北地做生意，要的就是這種狠人。
“至於杭州接應…”
陸恆沉片刻，“你去杭州城一趟，麵見夫人，會給你安排倉庫和運輸，也會給你一批江南特產，作為易的貨。”
段慶續躬：“屬下明白。”
“準備一下，三日後出發。”
陸恆道，“北地天冷，多帶些寒，到了那邊，先試探地建立幾個據點，不要冒進；首要目標是鐵料、硝石和戰馬，尤其是硝石，有多要多。”
“是！”段慶續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