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數日的陰雨終於放晴,杭州城外巡防營大營的校場上,泥濘未乾。
三千餘名經過初步集訓的漢子列成方陣,鴉雀無聲。
陸恒站在點將台上,一身墨色勁裝,未著官服,卻自有威儀。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緊張、或期待、或桀驁的麵孔。
這些人,曾是為豪強看家護院的私兵,如今穿著統一的粗布軍服,手握製式長槍,已然有了幾分行伍氣象。
“諸位。”
陸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你們在此操練半月有餘,規矩、號令、基礎戰陣,該學的都學了,但行軍打仗,光靠這些還不夠。”
陸恒頓了頓,目光掃視:“今日,我將從你們之中,選出一千六百人。被選中者,將離開此地,前往更嚴苛的訓練營,接受真正的精銳之師的錘鍊。”
“那裡,有最好的裝備,最充足的糧餉,也有最嚴格的軍法。”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眼中露出渴望,有人則目光閃爍。
“選拔標準,有三。”
陸恒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身世清白,與舊主瓜葛不深;第二,體格健壯,能開硬弓,負重奔行三十裡不喘。”
“第三。”
陸恒的聲音陡然轉冷,“心誌堅定,願隨我陸恒,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保杭州一方平安,而非苟且偷安、首鼠兩端之人。”
“現在,開始。”
校場頓時熱鬨起來。
潘美、徐思業、秦剛各帶一隊老兵,開始分項考覈。
開弓、舉石鎖、負重奔襲、槍術對練,每一項都有嚴苛的標準。
沈七夜手下的暗衛混在人群中,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現,尤其留意他們在高強度考覈下的神態、抱怨乃至與同伴的私語。
沈通則帶著蛛網提供的基礎資料,在現場一一覈對。
選拔進行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傍晚,陸恒在巡防營大帳中,接過沈通遞上來的厚厚名冊。
“公子,按您的要求,初步選出符合三項基本標準者,共一千八百餘人。”
“經蛛網暗查,並結合這幾日觀察,剔除了其中一百二十餘人”
沈通詳細說道:“這些人或與舊主仍有暗中聯絡,或品性油滑,在考覈中有舞弊之嫌,或家中牽絆太重,難以死戰。”
沈通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最終名單,一千六百二十人,這是詳細報告。”
陸恒翻開報告。
上麵不僅有名冊,還有簡要的出身背景備註:“張榮,原朱家莊丁,父為朱家佃戶,因欠租被鞭死,與朱家有仇。”
“李存正,家道中落,讀過兩年私塾,為人耿直,因頂撞原主家管事被排擠。”
“王山,獵戶出身,箭術極佳,寡母已接至伏虎村安置。”…
“好。”
陸恒合上名冊,滿意地點點頭,“這些人,纔是我真正需要的基石,通知潘美他們,明日一早,點齊這一千六百二十人,開拔伏虎城。”
“那營中剩餘的一千四百餘人…”沈通詢問。
“交給童俊。”
陸恒早有打算,“趙大人和周通判會負責他們的糧餉器械。這些人底子尚可,用於維護杭州城日常防務、各縣巡哨,綽綽有餘。”
“如此一來,我們既節省了開支,又能集中精力,錘鍊我們自己的拳頭。”
陸恒站起身,走到帳門前,望著暮色中炊煙裊裊的大營:“有時候,拳頭不在多,而在於硬。”
第二天清晨,被選中的一千六百二十人集結完畢。
他們被告知將前往一個叫“伏虎城”的地方,進行更艱苦的訓練。
人群中有興奮,有忐忑,但無人敢質疑。
這幾日的選拔,已經讓所有人明白,這位年輕的陸巡使,治軍極嚴,賞罰分明。
隊伍在潘美三人的帶領下,浩浩蕩蕩離開大營,向西而去。
童俊站在營門處,目送隊伍遠去,神色複雜。
他手中雖然多了這一千四百餘經過基礎訓練的兵卒,實力大增,但心中也清楚,最精銳的那部分,已經被陸恒牢牢握在手中。
傍晚時分,伏虎城。
當這一千六百餘名新兵看到那座初具雛形的山城時,無不震撼。
依山而建的城牆高達三丈,以青石壘砌,尚未完全竣工,但雄雉、箭樓已立。
城內規劃井然,營房、校場、工坊、倉廩分割槽明確。
更遠處,梯田層疊,村落星布,一片勃勃生機。
徐思業、潘美、秦剛三人早已在此等候。
伏虎城目前主要由潘美的伏虎營駐守,但今日起,這座城將成為三大營共同的大本營。
“所有人聽令!”
潘美聲如洪鐘,“按名冊,分營!”
名單早已擬定。
徐家營因其要求最嚴,分得六百人,其中多是獵戶、邊軍後代等有底子或天賦突出者。
伏虎營分得五百二十人,多為體格魁梧,性格悍勇之輩。
清水營分得五百人,則以性情穩重,服從性強者為主。
分營完畢,三大營主將各自將隊伍帶開。
徐思業站在新劃撥的六百人麵前,麵色冷峻:“入我徐家營,便要守我徐家營的規矩。每日卯時初刻起床,戌時末刻熄燈。晨練一個時辰,上午操練戰陣,下午習練弓馬器械,晚上識字學令。每十日一小考,每月一大比。”
“優者賞,劣者罰”,徐思業麵色一冷,“墊底者,滾去輔兵營挑糞!”
潘美則簡單粗暴許多,拎著一根長柄關刀,掄得呼呼生風:“俺老潘冇那麼多廢話!在伏虎營,就記住三條:聽令!拚命!不服輸!練好了,大塊肉管夠,立了功,銀子女人都有。”
說著,潘美放下大刀,拿起一旁的熟銅棍,“要是練不好,老子準備的這些棍子,專治各種不服。”
秦剛的作風又不同。
他讓五百新兵先圍著校場跑了二十圈,淘汰掉最後五十名氣喘如牛者後,才沉聲道:“清水營,顧名思義,要的是頭腦清楚、手腳乾淨,你們不一定是武力最強的,但必須是最穩的。守城、押運、維持地方,這些活計看似不起眼,卻是大軍命脈。我要你們,令行禁止,一絲不苟。”
三大營,三種風格,但訓練強度都遠超之前在巡防營大營的體驗。
伏虎城內外,從清晨到日暮,喊殺聲、操練聲、嗬斥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