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迅!”陸恒見諸葛明發了瘋一般,朝著沈訊的火銃隊厲聲喝道。
沈迅立刻指揮火銃隊:“瞄準那個用鞭的,放!”
“砰!砰!砰!”
又是一輪火銃齊射,硝煙瀰漫。
然而,諸葛明早有防備。
在火銃響起的瞬間,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大部分鉛彈。
隻有肩膀和胳膊被兩顆流彈擦過,帶起一溜血花,但他恍若未覺,速度絲毫不減。
“螻蟻之輩,也敢阻我?”
諸葛明狂吼一聲,體內磅礴內力轟然外放,形成一股無形的氣浪,竟將衝上來試圖阻擋的幾名火銃手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眼看諸葛明就要突破最後防線,殺到陸恒麵前。
沈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從腰間掏出一枚震天雷,用火摺子點燃引信,竟然不投擲,而是合身撲上,想要與諸葛明同歸於儘。
“找死!”
諸葛明瞳孔猛縮,震天雷的威力他剛纔親眼所見。
他不敢硬接,猛地將手中九節鋼鞭往地上一頓,內力瘋狂灌注。
“哢嚓!”
那精鋼打造的九節鞭,竟被他以強橫的內力硬生生震散。
九節鞭身化作九道淩厲的銀光,如同流星般射向撲來的沈迅、以及他身後的陸恒和張清辭。
沈迅首當其衝,揮刀拚命格擋,“鐺鐺”兩聲,磕飛了兩節鞭身,但另外一節卻狠狠貫入了他的腰部。
他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看了看腰部冒血的窟窿,倒地的前一刻,拚儘全力將點燃的震天雷扔向諸葛明。
另外六節鞭身,則射向了陸恒和張清辭。
負責護衛的火銃手們全被內力震傷,但看到公子遇險,竟有五人勉強掙紮著跳起,用身體擋在了前方。
“噗噗噗!”
血肉被穿透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五名忠勇的護衛瞬間被射成了篩子,當場斃命,他們的犧牲,擋住了其中五節鞭身。
然而,最後一節,也是最刁鑽、最快的一節,穿透了人牆的縫隙,帶著死亡的氣息,直取張清辭的咽喉。
而此時,張清辭因剛纔諸葛明的內力震盪,行動一滯,竟有些來不及閃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陸恒就站在張清辭身側。
他看到那點銀光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看到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幾乎從未出現過的驚愕。
冇有思考,冇有權衡。
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超越了理智,支配了他的身體。
在鞭尖即將觸及張清辭肌膚的前一刹那,陸恒猛地側身,用自己的後背,牢牢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利器入肉的沉悶聲響,清晰地傳入張清辭耳中。
她隻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她的臉上,帶著濃重的腥氣。
張清辭呆呆地看著陸恒的身體猛地一顫,看著他臉上因劇痛而瞬間扭曲的表情,看著他緩緩地向前倒去。
時間,暫停了。
隻有那擋在她身前的身影,和那抹刺目的鮮紅,狠狠地烙印進了她的心底最深處。
“不!”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終於衝破了張清辭緊鎖的喉嚨。
那聲音完全不似她平日裡的清冷自持,充滿了絕望與恐慌。
張清辭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臂,在那具身體完全倒地之前,將他牢牢接住,擁入懷中。
陸恒的重量幾乎讓她踉蹌跌倒,但她死死咬著牙,抱著他,一起緩緩跪倒在地。
溫熱粘稠的液體瞬間浸透了她的墨色衣裙,那濃鬱的血腥氣霸道地鑽入她的鼻腔,提醒著她剛剛發生了什麼。
“陸恒…陸恒!”
張清辭慌亂地喚著他的名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試圖用手去捂住他背後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可那鮮血像是決堤的洪流,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溢位,染紅了她白皙纖細的手指,也染紅了她冰冷的眼眸。
張清辭看著他緊閉的雙眼,蒼白的臉,感受著他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逐漸冰涼的身體,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越收越緊,幾乎要讓她窒息。
什麼商業帝國,什麼家族權謀,什麼掌控欲,什麼不甘與怨憤,在這一刻,統統化為了虛無,被這洶湧的恐慌沖刷得乾乾淨淨。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成了再也拚湊不起來的殘片。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張請辭語無倫次地喃喃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混合著濺在臉上的血汙,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狼狽的痕跡。
她從未如此失態,如此無助。
“我隻是,我隻是不想他離開我身邊而已…”
張清辭將臉貼近陸恒冰涼的臉頰,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哭腔,那是積壓了太久太久的心聲,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我把他關在張府,用休書和賣身契威脅他,看著他憤怒,看著他隱忍,我隻是覺得,隻要他在我視線裡,在我掌控中,他就還是我的,也可以保護好他。”
“為什麼?我從來冇想過…從來冇想過他會死啊!”
張清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周圍廝殺依舊,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陸恒,一種撕心裂肺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
張清辭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悔恨不已,“我用錯了方式,我一直都在用錯的方式,我以為掌控就能得到,我以為逼迫就能讓他屈服,可我從來冇問過,他想要什麼,我從來冇想過,把他逼到絕路,或者讓他陷入險境,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張清辭就這樣緊緊抱著陸恒,努力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體溫傳遞給他。
“礦洞裡他護著我,現在他又…”
張請辭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這一刻,她隻是一個在可能失去最重要之人時,纔會幡然醒悟,又痛徹心扉的普通女子。
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內裡最柔軟的真實。
那深植於心的驕傲與掌控欲,在生死麪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不是一個被束縛的傀儡。
她想要的,或許從一開始,就隻是他能夠鮮活地存在於她的世界裡,哪怕那份存在伴隨著爭吵、對抗和無奈。
可是,這份醒悟,似乎來得太晚了。
“陸恒,你彆死,求你彆死…”
張清辭將額頭抵在他冰涼的額頭上,淚水不斷滴落,聲音卑微而絕望,重複著這無力的祈求。
周圍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似乎都離她遠去了。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懷中這具逐漸冰冷的身體,和那噬骨灼心的悔恨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