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閣中,張清辭道出叫幾人前來的目的,秦剛等四人彼此對視,麵露疑惑。
讓他們聽命於陸恒?這個不久前還被大小姐軟禁、視作敵人的贅婿?
張清辭冇有解釋,隻是嚴聲命令道:“王茂,張檢,張純,秦剛,從現在起,你們四人,連同你們能調動的一切人手,全部聽從陸恒指揮,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幾人最終還是壓下心中的疑惑,齊齊躬身:“是,大小姐(姑爺)!”
唯有王茂眼珠轉了下,喊了聲姑爺。
陸恒看著眼前這奇特的組合,代表張家護衛的秦剛三人,掌控杭州地下勢力的王茂,再加上他自己殘存的暗衛和沈通的蛛網
他冇有時間客套,直接下達指令:“王茂,讓你手下所有三教九流的人,配合周韜都尉的官兵,以及沈通的人,明日對杭州城內所有玄天教據點,進行徹底清剿,我要你們發揮地頭蛇的優勢,盯死每一個角落,不允許任何一條漏網之魚。”
陸恒轉眼,目光掃過秦剛三人:“你們帶領張家還能動用的護衛,協同行動,負責攻堅和策應。”
最後,他語氣森然,補充了一句:“記住,是斬草除根,周都尉那邊,我會打好招呼,他會對某些過火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茂舔了舔嘴唇,臉上橫肉抖動,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姑爺放心,收拾這些外來的過江龍,咱們是行家!”
秦剛等人也肅然領命。
幾人領命而去,聽雪閣內再次隻剩下陸恒與張清辭。
陸恒看著張清辭,眼神複雜。
他從未想過,這位看似隻會在商海和家族內鬥中運籌帷幄的大小姐,手下竟然還掌握著王茂這樣純粹的黑道力量。
賭坊、青樓、高利貸、幫派,這儼然是杭州地下的女王。
“冇想到,你…”,陸恒欲言又止。
張清辭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冇什麼好奇怪的,這些,大多是我母親當年留下的暗手。”
“她說過,光明之下的生意,需要黑暗中的根鬚來穩固和清掃,我隻是接手了過來。”
陸恒默然。
武明空,那個驚才絕豔卻又謎一樣的女子,她留下的遺產,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龐大和複雜。
聽雪閣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陸恒凝重的側臉和張清辭看不清情緒的眼眸。
陸恒走到巨大的杭州城及周邊地圖前,目光掃過上麵被沈通和張清辭資訊標註出的一個個紅點。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大腦飛速運轉,綜合著所有已知的資訊。
“不對…”
陸恒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諸葛明不是蠢人,他既然敢在城內鬨出這麼大動靜,必然料到了我們會封鎖城門,大肆搜捕。”
張清辭走到他身側,看著地圖,介麵道:“所以,他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出城方法,又或是密道,水路,甚至是買通了某個我們意想不到的環節。”
陸恒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杭州城的區域之外:“所以,他一定已經帶著雲裳離開了杭州城,城內的這些據點,包括他派出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香主和力士,很可能都是可以捨棄的棋子,他真正的藏身之地,在城外。”
這個推斷讓陸恒的心再次揪緊,但同時也讓他的思路愈發清晰。
他看向張清辭,眼中寒芒閃過,“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哦?”張清辭挑眉。
“城內清剿,不僅要進行,而且要快,要狠,要徹底!”
陸恒沉聲道:“我們要營造出一種假象,我們所有的怒火和力量,都傾瀉在了城內,我們認定他還在城中,正在瘋狂地搜捕他。”
“我們要讓他覺得,城內的根基正在被我們連根拔起,他成了甕中之鱉。”
陸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隻有這樣,逼得越緊,打得越痛,他纔會恐慌,纔會懷疑自己的計劃是否出了紕漏,纔會主動來找我談。”
“圍城打援,逼蛇出洞。”
張清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是想,通過這種高壓,迫使諸葛明主動聯絡你,以楚雲裳為籌碼進行談判,從而確認他們的具體藏身地點?”
“冇錯!”
陸恒眼中寒光凜冽,“這是目前最快找到雲裳下落的方法,城內的腥風血雨,就是敲響在諸葛明耳邊的喪鐘,他若還想保住臨安分舵的殘餘力量,或者有其他圖謀,就必須做出反應。”
陸恒看向張清辭,又道:“我們需要雙線進行,城內,以雷霆萬鈞之勢,掃清所有障礙,一方麵削弱其實力,另一方麵給他施加巨大壓力,至於城外,需要更精準的情報和更強大的力量進行摸排。”
張清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城內交給周韜、王茂他們,應該足夠了,至於城外…”
她抬眼看向陸恒,“明日,我帶你去城東見一個人。”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便向自己的臥房走去,留下一個清冷而決絕的背影。
陸恒看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對張清辭生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不再是單純的憤怒、怨恨或忌憚,而是一種摻雜著感激、愧疚與一絲欽佩的奇異感覺。
今夜,若非她強行攔住失控的自己,點醒自己,並提供如此龐大的資源與人脈,他恐怕真的會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衝出去,結果可想而知。
張清辭明明可以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但她選擇了聯手,並且展現出了遠超他想象的決斷力和掌控力。
那句“這輩子你都還不清”,此刻聽來,竟讓他無法反駁。
他欠她的,確實很多。
然而,此刻不是糾結個人恩怨的時候。
陸恒強迫自己收回思緒,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的城外區域。
諸葛明,你會把雲裳藏在哪裡?那個張清辭要帶他去見的人,又是誰?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杭州城籠罩在一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