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辭那句“這輩子,你都還不清”,如同烙印,燙在陸恒的心頭,卻也奇異地將他從失控的邊緣徹底拽回。
憤怒與恐慌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如同寒潭深水。
陸恒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空白的宣紙。
現在,不是沉溺於痛苦的時候,每一分遲疑,都可能讓雲裳多受一分苦。
“官府的力量必須藉助。”
陸恒開口,聲音沙啞卻穩定,“趙端和周崇易,必須讓他們全力介入,我親自去見他們。”
張清辭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姿態,淡淡道:“我陪你一起去,單憑你一人,在杭州地界分量可能還不夠,我張家在杭州及其下屬縣城,多少還有些影響力。”
這次,張清辭冇有再提交易,也冇有再冷嘲熱諷。
夜色已深,但知府衙門的後堂依舊亮著燈。
趙端與周崇易顯然也未能安寢,杭州城一夜之間多處火起、廝殺震天,他們不可能毫無察覺。
見到聯袂而至的陸恒與張清辭,趙端與周崇易眼中並無太多意外,隻有凝重。
“趙大人,周大人。”
陸恒冇有廢話,直接拱手,“玄天教肆虐,今夜襲擊紅袖坊,擄走內子,更在城中多處製造事端,無法無天,懇請二位大人,調集官府力量,全力清剿,救回內子,還杭州一個安寧。”
趙端撫須沉吟,眉頭緊鎖:“玄天教,本官與周通判已接到數起報案,正在派人查探,此教行事詭秘,手段狠辣,確是一大禍患。”
周崇易也介麵道:“陸公子,張小姐,非是官府不作為,隻是此獠藏匿極深,一時難以鎖定其巢穴。”
張清辭上前一步,聲音清越,“趙大人,周大人。玄天教此番已非尋常江湖仇殺,而是公然挑釁朝廷法度,襲擾地方安寧,更兼有劫掠地方、圖謀不軌之嫌,若任其坐大,恐生大亂。”
“我張家願傾力配合官府,提供一切所需資訊與人手助臂。”
她的話語,將此事拔高到了危害地方穩定、甚至威脅朝廷安全的高度。
陸恒緊接著道:“二位大人,時機緊迫,遲則生變!請立刻下令,封鎖杭州各門,嚴查出城人員車輛,同時派兵在城內進行拉網式搜查,清繳城內匪患。”
趙端與周崇易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
張清辭的表態和陸恒的急切,加上玄天教今夜展現出的破壞力,讓他們意識到此事不能再以尋常江湖事件視之。
“好!”
趙端猛地一拍桌案,“既如此,本官便行非常之事,來人,速請周韜都尉前來!”
不多時,一名麵容儒雅的中年將領大步走入堂內,正是臨安府都尉,趙端的心腹——周韜。
“府尊大人,通判大人。”
周韜抱拳行禮,目光掃過陸恒和張清辭,微微頷首示意。
趙端沉聲道:“周都尉,玄天教逆匪猖獗,今夜在城中製造多起血案,更擄掠良家,藐視王法!本官命你,即刻起,調派你部兵馬,封鎖杭州所有城門,許進不許出。同時,派出精銳,配合陸公子與張小姐提供的資訊與人手,將城內所有玄天教據點,給本官連根拔起,徹底清剿。”
周韜神色一肅,冇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末將領命,定不負府尊所托。”
他目光轉向陸恒和張清辭,“不知陸公子、張小姐,有何具體資訊可以提供?”
陸恒立刻將一本小冊子遞給周韜,補充道:“周都尉,此冊記載了賊人資訊與城內所有可疑據點,為防打草驚蛇,請都尉先集中力量,將杭州城內所有已知及可疑的玄天教窩點,一網打儘,城外暫且勿動。”
“我會派我麾下殘餘兄弟,以及張家的人,為大軍帶路,指明具體位置與賊人特征。”陸恒接著補充道。
周韜快速翻閱冊子,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這份情報的詳儘程度感到驚訝。
他點頭道:“有此助力,事半功倍,周某這就去調兵。”
這時,張清辭對身後的秋白微微示意。
秋白上前,將一疊厚厚的銀票放在周韜身旁的茶幾上。
張清辭語氣平淡:“周都尉與麾下將士辛苦,這是三萬兩銀票,聊作酬軍之用,望將士們用命。”
周韜看了一眼那疊銀票,臉上並無太多表情,隻是對張清辭拱了拱手:“張小姐慷慨,周某代將士們謝過。”
周韜並未推辭,行軍打仗,賞罰分明至關重要,這筆錢能極大提振士氣。
他收好冊子和銀票,再次對趙端行禮後,雷厲風行地轉身離去,調兵遣將。
離開府衙,夜色更深。
陸恒卻冇有回張府,而是帶著張清辭,拐入了那條熟悉的小巷,來到之前沈寒川的舊書鋪。
書鋪內燈火昏黃,沈通早已等候在此,見到陸恒和張清辭一同前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複如常。
“公子,張大小姐。”沈通行禮。
“沈通,我要玄天教在杭州城內外,所有已知和可疑的據點資訊,越詳細越好。”
陸恒直接下令。
沈通點頭,從櫃檯下取出一份更為詳儘的卷宗,上麵密密麻麻標註了許多紅點與簡要說明,甚至比張清辭那份更加具體。
“蛛網已全力運轉,這是目前能查到的所有,城外幾個莊子,似乎也有些不對勁,但尚未完全確認。”
陸恒接過卷宗,快速瀏覽,對沈通道:“明日,官府周韜都尉會派兵清剿城內據點,讓你手下的所有人,配合官兵行動,負責指認、盯梢,務必確保不漏網一人。”
“是!公子!”
沈通眼中閃過興奮與狠辣,玄天教襲擊雲裳閣,傷他兄弟,此仇必報。
回到聽雪閣時,已是後半夜。
但閣內卻多了幾個人。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江湖漢子,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正是張清辭麾下處理“不便明說”之事的王茂。
另外三人,則是張檢與張純叔侄,還有秦剛。
見到陸恒與張清辭一同回來,三人神色各異。
王茂是敬畏中帶著好奇,張檢和張純則是毫不掩飾的驚愕與怪異,秦剛卻是麵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