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楚雲裳聽到了沈七夜那聲決絕的呼喊,也聽到了外麵那聲巨響以及沈冥悲憤的吼聲。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墨和沈幻衝進房間,沈墨急聲道:“夫人!快跟我們走,從後窗走。”
沈墨伸手就要去拉楚雲裳。
然而,楚雲裳卻輕輕掙脫了她的手,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內。
忠心護主的司琴,門外誓死不退的沈淵,以及眼前這兩個渾身是傷、眼神焦灼的少女。
“不,我不走。”
楚雲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你們為了我,已經流了太多的血,七夜生死未卜,沈冥和沈磐也…”
楚雲裳頓了頓,眼中水光閃動,卻強忍著冇有落下,“我若此刻跟你們離去,外麵那些兄弟的犧牲,又算什麼?我楚雲裳,豈是貪生怕死、棄同伴於不顧之人?”
她看著沈墨和沈幻,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卻更顯決絕:“你們快走,趁現在還有機會,保全性命,去告訴陸郎,讓他不必以我為念,一切以自身和大局為重。”
“夫人!”
沈墨和沈幻同時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焦急。
沈幻更是拚命用眼神示意楚雲裳不要做傻事,搖頭幅度之大,幾乎要扭傷脖子。
就在這時。
“嘭!”
房門連同門框,被一股巨力轟然撞碎。
木屑紛飛中,守在門外的沈淵口噴鮮血,如同破麻袋般倒摔進來,重重落地,掙紮了兩下,便冇了聲息,不知死活。
一道身影,踏著滿地的狼藉,邁入了房間,正是諸葛明。
他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了被沈墨和沈幻隱隱護在身後的楚雲裳。
“夫人小心!”
沈墨嬌叱一聲,反應極快,雙手連揚,剩餘的所有梅花鏢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諸葛明。
與此同時,她腰間軟劍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諸葛明心口,這是搏命的一擊。
然而,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
諸葛明甚至冇有閃避,隻是隨意地一拂袖。
一股柔韌卻強大的氣勁如同漩渦般卷出,那數十枚淩厲的梅花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紛紛失去力道,叮叮噹噹地掉落一地。
而沈墨那蘊含全力的一劍,在接近諸葛明身前尺許時,竟被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巧巧地夾住了劍尖。
沈墨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崩裂,軟劍瞬間被奪。
諸葛明手指微一用力。
“哢嚓!”
那柄百鍊精鋼的軟劍,竟被他以肉指硬生生震斷。
緊接著,諸葛明手腕一抖,斷劍的劍柄如同流星般撞在沈墨胸口。
“噗!”
沈墨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梳妝檯上,發出一聲巨響,梳妝檯碎裂。
沈墨萎頓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姐姐!”
沈幻驚呼,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卻是狠厲。
她手中臂弩連連發射,數支弩箭射向諸葛明,卻被諸葛明隨手拍飛,諸葛明不屑一笑:“不知死活的東西!”
沈幻身體卻猛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淒婉可憐:“大俠饒命,小女子隻是被脅迫的,求大人放我一條生路吧!我願意為大人做牛做馬!”
沈幻突然這副前倨後恭、貪生怕死的模樣,與方纔誓死護衛的姿態判若兩人。
諸葛明眼神淡漠,對於這種臨陣求饒的螻蟻,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滾。”
“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
沈幻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俯身叩首的瞬間,異變陡生。
她背上衣衫猛地鼓動,“嗤嗤嗤”一陣細微的破空聲,數十根細如牛毛,泛著藍光的毒針,如同暴雨梨花,從她背後機括中爆射而出,籠罩向近在咫尺的諸葛明。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兀的襲擊。
諸葛明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怒意。
“找死!”
他厲喝一聲,周身內力轟然外放,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
“叮叮叮…”
大部分毒針被氣牆擋下,但仍有幾根穿透了氣牆,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其中一根甚至擦破了他耳邊的一縷髮絲。
若非他內力深厚,反應迅捷,險些便要陰溝裡翻船。
“好個奸猾的丫頭!”
諸葛明大怒,身形一晃,已至沈幻麵前,一把掐住了她纖細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五指收緊,就要將她脖頸捏碎。
沈幻雙腳離地,呼吸困難,臉上卻露出一絲計謀得逞般的詭異笑容,她艱難地張口,似乎想要求饒。
諸葛明下意識微微湊近,想聽聽這臨死之徒還想說什麼。
就在此時!
“咻!”
一枚幾乎看不見的幽光,從沈幻口中如同毒蛇信子般激射而出,直取諸葛明眉心。
如此陰險毒辣的殺招,完全出乎意料。
諸葛明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偏頭。
毒針擦著他的太陽穴飛過,帶起一絲血痕,險之又險。
接連被戲耍,諸葛明徹底暴怒。
“給我死!”
諸葛明五指猛然發力,就要結果了這個詭計多端的丫頭。
“住手!”
一個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
諸葛明動作一頓,目光轉向聲音來源。
隻見楚雲裳不知何時已上前一步,她推開試圖阻攔的司琴,毫無畏懼地迎上諸葛明冰冷的目光。
楚雲裳雖然臉色蒼白,身形因有孕而顯得有些笨重,但那雙眸子卻清澈而堅定。
“你們費儘心機,鬨出這般動靜,不就是為了抓我嗎?”
楚雲裳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放了沈幻,我自願跟你們走。”
“夫人!不可!”沈幻被掐著脖子,艱難地發出聲音,眼中充滿了焦急與哀求,拚命用眼神示意楚雲裳不要妥協。
諸葛明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明明柔弱得他一隻手就能捏死,明明身處絕境,卻為了保全一個丫頭的性命,甘願放棄抵抗,主動步入虎口。
這份氣概,這份鎮定,遠非尋常女子可比,甚至超過了許多所謂的江湖豪傑。
諸葛明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但隨即被更深的冷酷覆蓋。
他鬆開了掐住沈幻脖子的手,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沈幻摔落在地,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諸葛明不再理會她,一步步走向楚雲裳。
楚雲裳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瓷瓶。
諸葛明目光如電,屈指一彈。
一道指風精準地擊中楚雲裳的手腕。
“啪!”
那瓶鶴頂紅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暗紅色的液體流淌出來,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我要的是活的楚雲裳,不是死的。”
諸葛明聲音冰冷,“你很有膽色,可惜,用錯了地方。”
司琴見狀,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死死護在楚雲裳身前,如同護崽的母雞。
諸葛明皺了皺眉,似乎厭煩了這種無謂的掙紮,再次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氣勁擊中司琴穴道,司琴身體一軟,昏倒在地。
再無阻礙。
諸葛明走到楚雲裳麵前,看著她那雙依舊不屈的眸子,出手如電,瞬間封住了她周身幾處大穴。
楚雲裳身體一僵,再也無法動彈,連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用眼神表達著她的憤怒與決絕。
諸葛明一把抓起被製住的楚雲裳,如同拎著一件珍貴的戰利品,身形一晃,便已從破碎的視窗飛出,如同夜梟般融入茫茫夜色。
樓下,林清泉見諸葛明得手,長劍猛然爆發出璀璨劍光,將拚死糾纏的沈冥和沈磐再次逼退。
他也不再戀戰,身形一縱,緊隨諸葛明而去,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雲裳閣內,一片死寂,隻剩下滿地狼藉。
沈冥拄著鏈刃,沈磐扶著牆壁,看著諸葛明消失的方向,眼中不甘與無力感。
夫人被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