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後,蘇明遠、林慕白、趙文博等與陸恒關係更近一步的幾人,尋了個僻靜處,苦苦勸阻起陸恒。
“陸兄。”
蘇明遠斟酌著詞句,語氣懇切,“你與雲裳大家之情誼,我等皆知,隻是娶為正妻,是否再斟酌一二?納為貴妾,予其名分,保其衣食無憂,亦不負她一番情意。”
“如此,於你聲名,於日後前程,都更為穩妥。”
蘇明遠的話,陸恒知曉其意,這也是代表了古代大多數士紳階層的普遍看法。
可惜,陸恒是個現代穿越來的人,或許這些傳統觀念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但在他的思想裡,愛情是平等的,他並不認為納妾是對雲裳大家的一種妥善安排。
他珍視與雲裳大家之間的感情,希望能給她一個正妻的名分,讓她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身邊。
林慕白見陸恒不語,清冷的目光中也帶著一絲不讚同,雖未直言,但他的沉默已是態度。
趙文博更是直言不諱:“陸兄,蘇兄所言極是,雲裳大家雖才情出眾,但如今你已非吳下阿蒙,一舉一動皆引人注目,此事若處理不當,恐淪為他人的笑柄,日後你在仕途上也難免會遭人詬病。”
唯有錢玉城,渾不在意地剔著牙,大大咧咧地道:“你們啊,就是想太多,喜歡就娶唄!陸兄,彆聽他們的,賀禮我早就備好了,就等你的喜帖了!”
錢玉城悄悄湊近陸恒,壓低聲音,帶著點江湖氣,“再說了,你跟我家老頭子怎麼鬥是你們的事,咱們還是朋友,各論各的。”
陸恒看著錢玉城,心中對其愈發改觀。
此人雖看似紈絝,心思卻通透,關鍵時刻反倒比那些自詡清流的人更講義氣。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隨著陸恒商業版圖的急速擴張,他與楚雲裳的戀情及楚雲裳懷孕的訊息,突然好像被人惡意散播、扭曲,重點渲染其“欲娶青樓歌妓為正妻”,瞬間在杭州城內引爆了輿論風暴。
“贅婿娶妓,傷風敗俗!”
“如此品行,何以立身?還想著經商?”
“恒雲記、通源工坊之物,怕也沾染了晦氣!”
文人清流在各類場合口誅筆伐,抨擊陸恒“品行不端”、“有辱斯文”。
商界對手則趁機質疑其信譽,暗中攪動風雲。
一時間,陸恒被推到了風口浪尖,連帶著他的產業也受到了一些影響。
這股風潮甚至驚動了即將離杭的李嚴和坐鎮杭州的趙端。
李嚴臨行前,特意召見陸恒,語重心長:“陸小子,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楚雲裳之事,納為貴妾,已是極限,足以保她母子富貴平安,切不可因一時意氣,毀了自己前程!”
“老夫很看好你,日後廟堂之上,必有你一席之地,聲名至關重要!”李嚴言辭懇切,確是出於愛護後輩之心。
趙端也委婉表達了類似的意思,希望他以大局為重,不要一意孤行。
麵對這些勸誡,陸恒心中不以為然,他既已認定楚雲裳,便不會因外界非議而改變。
但麵上,他隻能平靜迴應:“李老、趙大人教誨,陸恒記下了。”
春意漸濃時,朝廷詔令抵達,李嚴正式啟程,北上赴任兵部尚書兼樞密使。
趙端率領杭州大小官員於城外長亭相送。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剛剛官複原職的杭州通判周崇易也到場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麵色憔悴,眼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後怕,對著李嚴的車駕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看著似乎已被徹底馴服。
李嚴目光掃過周崇易,見他如此模樣,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隻當他是真的怕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臨上車前,李嚴再次握住陸恒的手,低聲叮囑:“切記,楚雲裳之事,務必慎重,莫要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老夫言儘於此,望你聽之慎之。”
陸恒依舊隻是點頭:“李老教誨,晚輩銘記於心。”
李嚴無奈一歎,知曉陸恒依舊固執己見,搖了搖頭,登上馬車。
送走李嚴,杭州的權力格局也在悄然重塑。
趙端、周崇易、陸恒三人回到府衙書房。
門窗緊閉,氣氛與方纔送彆時的傷感截然不同。
周崇易一掃之前的萎靡,腰板挺直,眼中精光閃爍,哪裡還有之前的半分怯懦。
他率先開口,沉穩有力道:“李相已去,北方戰事將起,杭州乃財賦重地,今後便需我等三人同心協力了。”
趙端點了點頭,看向陸恒:“陸判官,杭州商業民生,關乎賦稅根本,日後便要多倚仗你了。”
“趙大人放心。”
陸恒早已成竹在胸,沉聲道:“我有意整合杭州商業各領域,統一各家,規範市場,並儘力開拓新的財源,尤其是與軍需相關的產業,以確保有足夠的錢糧物資,穩定輸送北方軍中,以助朝廷大業。”
周崇易介麵道:“好!商業之事,陸判官放手施為,至於杭州內外治安、吏治民生、各方關係協調,由周某負責,必保地方穩定,不生亂子,不拖後腿。”
趙端撫須微笑,滿意地看著兩人,“如此甚好,有你二人相助,杭州之事我便放心了。北方戰事吃緊,朝廷對錢糧物資的需求日益增大,咱們杭州作為財賦重地,責任重大。陸判官,你在商業上多下功夫,周通判,你也要把地方治理好,咱們齊心協力,為朝廷分憂。”
陸恒微微欠身,“大人放心。”
周崇易也抱拳應了聲。
趙端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北方軍中和朝中動向,自有老夫留意周旋,我等三人,各司其職,互為犄角。”
陸恒目光掃過趙端和周崇易,語氣堅定:“不錯。商業、地方、朝堂,我們三人,便是一個鐵三角,唯有相互支援,方能在這亂局中,穩住杭州。”
書房內,燭火搖曳。
三個代表著杭州官、商以及新興隱秘勢力的男人,在這一刻,達成了牢固的同盟。
一個掌控杭州命脈的“鐵三角”,在李嚴離去後的這個春天,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