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閣內,燈火朦朧。
張清辭依舊是那副溫婉姐姐的模樣,而楚雲裳經曆了之前種種,對她已心生隔閡,隻是出於禮貌接待。
張清辭看出楚雲裳的疏離,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柔聲道:“雲裳妹妹,我有些私事想與陸公子單獨談談。”
楚雲裳看了陸恒一眼,見陸恒微微點頭,便默默退出了房間,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房門一關,張清辭臉上的溫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質問:“陸恒,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之前的約定,都作廢了嗎?為何要對黑虎寨下此毒手?”
陸恒早就料到她會興師問罪,臉上立刻堆滿了無奈,懊悔著長歎一聲:“張大小姐,此事真非我所願,在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要怪就得怪史昀這個老傢夥,他不知道從哪裡查到了黑虎寨與你的關聯,以此逼我表態,非要我親自帶人去剿滅,以示忠心。”
“他甚至還派了心腹在一旁監視,我若不動手,立刻就是殺身之禍,我攻破山寨後,已儘力約束手下人,保全了不少黑虎寨眾的性命。”
“可那史昀老奸巨猾,直接將所有俘虜都接管了過去,根本不讓我再插手。”
他攤開手,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史昀此來,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如今這局勢,犧牲一個黑虎寨,若能保全你我的根本,已是萬幸!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
張清辭死死盯著陸恒的眼睛,試圖分辨他話語中的真偽。
她不信陸恒會如此被動,但史昀接管俘虜之事,與她探聽到的訊息吻合。
她冷聲道:“你說得輕巧,你可知道,青鸞她現在恨不得生啖你的肉。”
陸恒聞言,反而露出驚訝的表情:“柳青鸞?她…她難道還在你府上?”
他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急切:“我的張大小姐!你怎麼如此糊塗!黑虎寨剛被剿滅,風聲鶴唳之時,你怎麼還敢收留她?若是讓史昀、周崇易他們知道,派人去你府上搜捕,人贓並獲,你勾結土匪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張清辭被他這番連珠炮似的質問說得一愣,旋即臉色微變。
她一向算無遺策,但關心則亂,竟忽略了這最直接的危險。
被陸恒這個她一直視為棋子的人如此“教訓”,讓她第一次在交鋒中感到了難堪和被動,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張清辭憤然起身,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一出雲裳閣,她立刻對等候在外的夏蟬低聲急道:“快!你立刻回府,讓青鸞馬上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暫避,快!”
然而,當夏蟬火速趕回張府時,眼前的一幕讓她心沉穀底。
張府已被大批官差團團圍住,火把通明,映照出周崇易那張誌得意滿的臉。
“奉欽差大人令,搜捕黑虎寨餘孽柳青鸞,給我搜。”周崇易厲聲喝道。
就在官差即將衝入府門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驚鴻,從府內高牆上一躍而出,劍光閃爍間,幾名試圖阻攔的官差瞬間被刺傷。
正是柳青鸞。
她深知留下必是死路,憑藉超絕的輕功和劍術,硬生生在包圍圈中撕開一道口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漆黑的街巷之中。
周崇易氣得跳腳,連忙下令全城搜捕。
而在不遠處一座屋頂的陰影裡,如同融入夜色的沈冥,默默地看著柳青鸞消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任務不是抓捕,而是盯梢。
柳青鸞武功太高,他隻能遠遠跟著,確保不跟丟,同時將她的藏身之處,回報給正在等待訊息的陸恒。
夜色深沉,杭州城西的陋巷深處,連打更人的梆子聲都顯得遙遠而模糊。
一座低矮的民房窗戶紙上,透出豆大的昏黃燈光,在這片貧民聚居的區域裡,並不起眼。
沈冥如同壁虎般緊貼著潮濕的牆壁,氣息收斂得幾乎不存在。
他死死盯著那扇窗戶,以及門口坐著正在修補破漁網的中年男子。
男子麵容憨厚,手指粗大,動作熟練,任誰看都是一個為生計奔波的普通漁夫。
屋內,隱約傳來婦人低低的哼唱聲,似乎在哄孩子入睡。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得過分。
正是這種過分正常的“淳樸”,讓沈冥心頭那根弦越繃越緊。
柳青鸞是何等人物?
黑虎寨三當家,劍術超絕,正在被全城搜捕。
她藏身之處,怎會如此毫無戒備?
這戶“淳樸”的人家,見到她這等帶劍的陌生女子,竟不驚慌,反而收留?
反常即為妖。
沈冥不再猶豫,身形如輕煙般從陰影中滑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口,必須以最快速度將訊息傳回。
陸恒正在宅中對著杭州地圖凝神,手指無意識地在張府和幾處關鍵碼頭劃過。
沈冥的突然現身和急促彙報,讓他瞬間拋開了所有雜念。
“確定是柳青鸞?那戶人家有無異常?”陸恒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閃。
“確定,那家人,太鎮定了,不像普通百姓。”沈冥言簡意賅。
“好!”
陸恒冇有任何猶豫,柳青鸞必須除掉,否則後患無窮。
“七夜,沈磐,沈淵,沈迅,隨我出發。”
“沈冥,你帶路。”
他一邊快步向外走,一邊對匆匆趕來的沈七夜吩咐:“立刻派人去通知周通判和史昀大人,就說已發現重要欽犯柳青鸞蹤跡,請他們速派官差支援,合圍目標,務必生擒。”
他特意強調“生擒”,既是向史昀表功,也是深知活著的柳青鸞,指證張清辭的價值更大。
“公子,是否需要等官差到了再…”沈七夜慮事周全,提醒道。
“等不及了!”
陸恒斷然否決,“柳青鸞機警異常,遲則生變,我們必須在她察覺前動手,官差來了正好堵住外圍,防止她逃,終歸還得靠我們自己。”
他深知,指望那些官差對付柳青鸞,無異於驅羊攻虎。
真正靠得住的,還是他身邊這些曆經磨礪的“暗衛”。
四人隨著沈冥,如同暗夜中撲食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再次融入那片破敗的街巷。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帶著一股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