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漸亮的晨光,眾人得以更清晰地觀察山寨。
黑虎寨果然名不虛傳。
它背靠陡峭崖壁,隻有前方一條“之”字形的狹窄山路通往寨門。
山路兩側是茂密的灌木和亂石,極易設伏。
那厚重的木製寨牆高達兩丈有餘,牆上可見來回巡邏的人影,寨門緊閉,門樓上也有守衛值守。
整個山寨易守難攻。
沈磐看著那陡峭的山路和高聳的寨牆,甕聲甕氣地低語:“公子,這硬衝上去,怕是傷亡不小。”
陸恒冇有回答,隻是眯著眼,仔細觀察著山寨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目光掠過寨牆的高矮、巡邏的規律、山路的走向,最後停留在寨牆下方靠近山體的一處角落。
那裡植被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為茂密,而且他注意到,有一小段寨牆的木質顏色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像是後來修補過的。
“強攻是下策。”
陸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我們要像毒蛇一樣,找到最薄弱的環節,一口咬進去,注入毒液,讓他們從內部潰爛。”
他招了招手,讓沈七夜、沈冥、沈磐和沈淵湊近來。
“看到那段顏色不同的寨牆了嗎?”
陸恒指著那處角落,“我懷疑那裡是山寨的薄弱點,可能是以前破損後修補的,或者乾脆就是一處排水通風的暗口,被簡單遮掩了。”
“七夜,你帶兩個身手最好的,摸過去確認一下,看看能否悄無聲息地弄開一個口子。”陸恒吩咐一聲。
“是!”沈七夜領命,再次消失在晨曦的微光中。
“沈冥。”
陸恒繼續部署,“你帶火銃隊和一半的弓弩手,悄悄運動到山路兩側的製高點,找好隱蔽位置;一旦寨內亂起,或者我們的人被髮現,你們就全力射擊寨牆上的守衛,壓製他們,為我們的人爭取時間。”
“記住,火銃隻在最關鍵、最能製造混亂的時候使用。”
陸恒想起火銃的不足,再三叮囑道。
“明白!”沈冥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陸恒轉頭看向一旁的沈磐,嚴肅道:“沈磐,你帶剩下的一半弓弩手和所有刀手,埋伏在寨門正前方的密林裡;若寨門開啟,有匪眾衝出來,就給我用弩箭狠狠射;若他們不出來,你們就按兵不動,儲存實力。”
“好!”沈磐摩拳擦掌。
“沈淵。”
陸恒再看向自己的書童,“你帶幾個機靈的,在我們身後清理出的安全路線上設定幾個簡單的絆索和警鈴,防止有漏網之魚從後麵摸過來,或者我們撤退時被尾隨。”
“公子放心。”沈淵點頭,雖然腿腳不便,但佈置陷阱是他的強項。
命令迅速下達,眾人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運轉,小心翼翼地進入各自位置。
陸恒自己則帶著最後十名最精銳的暗衛,作為突擊隊,潛行到距離那處可疑寨牆最近的位置,等待著沈七夜的訊息。
天色越來越亮,山間的霧氣開始消散。
寨牆上的巡邏身影更加清晰,甚至能聽到裡麵傳來的隱約人聲。
就在陸恒心中微微有些焦躁時,沈七夜如同狸貓般滑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成功的喜色。
“公子,你猜得冇錯,那裡果然有個暗口,像是以前用來排水的溝渠,後來用木板和泥土封堵了,不算結實,我們撬開了足夠一人匍匐通過的缺口,裡麵似乎通向寨子的後院,暫時冇發現守衛。”
陸恒眼中精光閃閃。
“好啊!天助我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低喝道:“突擊隊,跟我上,沈七夜帶路;其餘人,按計劃行事!”
他率先跟著沈七夜,向那處被悄然撕開的裂口摸去。
如同毒蛇潛入巢穴,陸恒率領的十人突擊隊通過那個狹窄的排水暗口,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黑虎寨的後院。
這裡堆放著雜物,連線著廚房和馬廄,空氣中瀰漫著牲口糞便和昨夜剩飯的餿味。
幾名早起準備早飯的婆姨看到突然從地下鑽出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尖叫,就被眼疾手快的暗衛用刀柄敲暈過去。
“快!按計劃,製造混亂,直取匪首!”陸恒低喝一聲,眼中寒光凜冽。
突擊隊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山寨的寧靜。
他們分成兩組,一組由沈七夜帶領,直奔前寨,意圖開啟寨門;另一組由陸恒親自率領,在內院四處縱火,並尋找匪首羅威的住所。
“走水了!走水了!”
“敵襲!有官兵摸進來了!”
刹那間,驚呼聲、銅鑼聲、雜亂的腳步聲,以及火焰劈啪聲交織在一起,黑虎寨所有人從沉睡中驚醒,陷入一片混亂。
寨牆上的守衛被內部的變故驚動,紛紛探頭回望,有些人想要下來支援,卻正好成了潛伏在製高點的沈冥等人的活靶子。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幾個冒頭守衛的喉嚨,慘叫著從寨牆上栽落。
緊接著,幾聲沉悶而震撼的轟鳴響起。
“砰!砰!”
火銃噴吐出火焰和硝煙,鉛彈橫掃過寨牆,雖然準頭欠佳,但那巨大的聲響和瀰漫的硝煙,極大地震懾了牆上的匪眾,讓他們一時不敢妄動。
就在此時,前寨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和喊殺聲。
沈七夜小組成功解決了守衛,用巨木撞開了並不算牢固的寨門閂!
“殺!”
埋伏在寨門外的沈磐見狀,怒吼一聲,如同出閘猛虎,帶著刀手和弓弩手衝殺了進去。
弩箭開路,刀光閃爍,剛剛聚集起來試圖堵住寨門的匪眾頓時被衝得七零八落。
整個黑虎寨徹底陷入了內外交攻、各自為戰的絕境。
混亂中,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手持一柄鬼頭大刀,從一間最大的屋子裡衝了出來,正是大當家羅威。
他目眥欲裂,看著陷入火海和殺戮的山寨,發出憤怒的咆哮:“哪來的雜碎,敢闖我黑虎寨,給老子死來。”
他勇武非凡,鬼頭大刀揮舞起來虎虎生風,接連劈翻了兩名衝得太前的暗衛,試圖穩住陣腳。
“公子,那就是羅威!”沈七夜指向那邊。
陸恒眼神一冷:“沈磐,拿下他!”
“交給我!”
沈磐早就按捺不住,聞言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低吼,拖著那根沉重的齊眉銅棍,如同蠻牛般衝向羅威。
“小崽子找死!”
羅威見來人是個半大少年,雖體型魁梧,卻並未放在眼裡,獰笑一聲,鬼頭大刀帶著惡風直劈而下。
沈磐不閃不避,眼中隻有興奮,雙臂肌肉虯結,運足力氣,將那銅棍由下至上,一記上掃,硬生生迎了上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炸開,火星四濺。
羅威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那柄沉重的鬼頭大刀竟被硬生生磕飛了出去,打著旋不知落到了何處。
他隻感整條右臂又麻又痛,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沈磐得勢不饒人,趁其空門大開,銅棍順勢橫掃。
“嘭!”
沉重的銅棍結結實實地砸在羅威的胸腹之間。
隨著一道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羅威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塌了身後的土牆,口中鮮血狂噴,掙紮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黑虎寨大當家,竟被沈磐一棍斃命。
主將陣亡,本就混亂的匪眾更是士氣崩潰,抵抗迅速瓦解。
戰鬥從奇襲變成了單方麵的清剿。
暗衛們五人一組,相互配合,快速清理著任何敢於持械反抗的土匪。
慘叫聲、求饒聲、兵刃入肉聲,不絕於耳。
陸恒站在混亂的中央,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他第一次主導如此規模的殺戮,胃裡有些翻騰,但眼神卻愈發冰冷。
這就是亂世的法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