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聽雪閣。
燭火搖曳,映照著張清辭清冷而堅定的麵容。
秋白垂首立於堂下,恭敬稟報:“小姐,趙知府那邊所需的十萬石軍糧,已全部按期交付,最後一船今日午時已駛出杭州水域。”
張清辭聞言,一直微蹙的眉宇終於舒展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端起手邊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後顧之憂已除,是時候收網了。”
她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
“是!”秋白精神一振,立刻領命而去。
翌日清晨,當陳、周、錢三家還在為前期高價囤積了大量糧食,準備繼續哄抬價格,進一步擠壓張家最後生存空間而沾沾自喜時,一個驚人的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整個杭州城。
張家旗下的各大糧行,突然同時開倉,並非小打小鬨,而是以略低於平時市價的驚人數量,向市場傾瀉糧食!
不僅僅是杭州城內,連同周邊錢塘、仁和等縣的張家糧鋪,也同步行動。
彷彿一夜之間,張家變戲法般變出了海量的存糧。
“這不可能!”
陳從海接到訊息時,正在用早膳,手中的玉筷“啪”地掉在桌上,臉色瞬間煞白,“他們哪裡來的這麼多糧食?他們的倉庫不是都快空了嗎?”
周永和錢盛也同樣驚駭欲絕。
他們為了囤糧,幾乎動用了家族一半的流動資金,原本指望藉此一舉擊垮張家,壟斷糧市,獲取暴利。
可現在,張家不僅冇垮,反而以平價大量放糧。
他們高價囤積的糧食,瞬間成了燙手山芋。
若跟著降價,血本無歸;若不動,糧食堆在倉庫裡,資金無法回籠,每日損耗驚人,更要命的是,張家充足的貨源徹底擊碎了他們壟斷的美夢,糧價應聲暴跌。
“秘密糧倉,她竟然還有秘密糧倉!”
錢盛癱坐在太師椅上,麵如死灰,“我們…我們都被她算計了!”
市場上一片嘩然。
百姓們歡天喜地搶購平價糧,對張家交口稱讚。
而那些之前跟著三家囤積居奇的中小糧商,更是欲哭無淚,紛紛割肉拋售,進一步加劇了糧價的崩潰。
張清辭這一手,不僅穩定了民心,贏得了聲譽,更關鍵的是,她之前趁著糧價被三家炒高時,早已暗中將部分存糧高價丟擲。
此刻用平價糧穩定市場的同時,前期已然賺得盆滿缽滿。
此消彼長,陳、周、錢三家損失慘重,資金鍊岌岌可危。
與此同時,張家漕運方麵也展開了雷霆行動。
秦剛手持張檢提供的精確名單,親自帶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捕了潛伏在漕運隊伍中,與之前已被處置的趙虎、胡三仍有牽連的內鬼。
這些人,有的負責泄露船期,有的在貨物上做手腳,有的甚至與外部勢力勾結,策劃了之前的“劫掠”事件。
行動乾淨利落,證據確鑿。
張清辭毫不手軟,將這些人罪狀公之於眾,連同之前趙虎、胡三的供詞一起,明確宣告:此前漕運屢出問題,皆因內奸作祟,如今內患已除,張家漕運固若金湯。
這一舉動,迅速穩定了與張家合作的各路商家的信心。
之前因謠言和事故而動搖的夥伴,見張家如此鐵腕肅清內部,展現出的強大掌控力和決心,紛紛打消疑慮,重新加強了與張家的合作。
張家的商業根基,在經曆短暫動盪後,不僅冇有垮塌,反而因為這次徹底的“清創”而變得更加穩固。
就在陳、周、錢三家哀鴻遍野,張清辭穩坐釣魚台之際,另一股潛藏的力量卻在混亂中悄然獲利。
隱秘住所內,陸恒聽著沈七夜的詳細彙報,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既有對張清辭手段的驚歎,也有一絲慶幸。
“公子,果然不出您所料!”
沈七夜語氣中帶著佩服,“張家一放糧,糧價應聲而落,比我們預期的跌得還狠,我們之前趁著糧價高企,通過不同渠道,已將手中五萬石存糧陸續拋售了近四萬石,均價在一千一百文左右,共得銀四萬四千餘兩!”
陸恒點點頭,這是他與沈寒川商議定下的策略。
他們料定張清辭必有後手,糧價虛高難以維持,不如趁三家瘋狂吃貨時,悄悄將手中之前截留和收購的糧食高位套現。
“現在糧價如何?”陸恒問道。
“暴跌!”
沈七夜肯定道,“張家平價糧衝擊,加上中小糧商恐慌拋售,現在市麵上普通粟米已跌至五百文一石,還在往下走!”
“好!”
陸恒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動用我們套現的銀兩,分批分量,悄悄吸納這些低價糧,記住,一定要分散人手,在不同縣城、不同糧行小批量買入,絕不可引起張清辭的注意。”
“是!屬下明白!”
沈七夜領命,“我們已在城外尋好了幾處隱蔽的倉庫,水路陸路都方便,買入的糧食會立刻運過去藏好。”
陸恒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張清辭憑藉秘密糧倉和雄厚資本擊敗了三家,穩定了市場,贏得了名聲和前期利潤。
而他陸恒,則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魚,趁著市場巨浪,高拋低吸,不僅將之前冒險截留的糧食成功變現,獲得了钜額流動資金,更在糧價低穀時悄然建倉,囤積了未來的所需。
這一進一出,他幾乎空手套白狼,獲得了數萬兩白銀的淨利和大量的低價糧食儲備。
這筆錢和糧食,將是他日後立足的重要基石。
“張清辭,你贏了明麵上的戰爭,但我也不算輸。”
陸恒低聲自語,“隻是,經此一事,你我再相遇,怕是真要不死不休了。”
陳府內,一片愁雲慘淡。
陳從海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看著手中急劇貶值的糧倉賬目和空空如也的銀庫,喉嚨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下。
周永和錢盛亦是麵色陰沉,聚在陳府商議對策,卻相對無言,唯有歎息。
他們知道,這次不僅冇能扳倒張家,反而被張清辭藉著他們的手,狠狠收割了一波,自身實力大損。
“好一個張清辭…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陳從海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不甘與一絲恐懼。
他發現自己遠遠低估了這個年輕女子的心機和手段。
而他們更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與張家鷸蚌相爭之時,那個他們一度視為棋子的陸恒,卻做了一回得利的漁翁。
就在杭州城因張清辭的雷霆反擊而風雲變幻之際,誰也冇有注意到,一艘來自北方的小型客船,悄然駛入了杭州碼頭。
船上一名麵容儒雅的中年青衫文士,望著西湖美景,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和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