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銜枝抬手,輕輕止住了張清辭即將出口的挽留,眼神溫和卻堅定:“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清辭,你已羽翼漸豐,不再需要我時時耳提麵命,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亦有我未儘的塵緣需了。”
看著張清辭眼中難以掩飾的失落與依戀,葉銜枝心中亦是不忍。
她沉吟片刻,終是又道:“不過,在離開之前,還有一事需告知於你,或許能為你添一助力。”
她轉向院門方向,聲音略揚:“蟬兒,進來吧。”
夏蟬應聲推門而入,依舊恭敬肅立。
葉銜枝對張清辭道:“蟬兒是我的弟子,你已知曉,但你可知,她還有一位師姐。”
張清辭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她叫柳青鸞。”
葉銜枝緩緩道出這個名字,“那孩子,是我早年在外遊曆時所遇,她身世淒苦,乃是江湖遺孤,奄奄一息倒在路邊,我見她根骨不凡,眼神中那股不甘與韌勁,像極了當年的明空,便動了惻隱之心,將她帶回救治,並傳授武藝。”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青鸞天賦極高,性子外冷內熱,嫉惡如仇,她學藝有成後,不願囿於庵堂清靜,執意踏入江湖,後來她入了黑虎寨,成了那裡的三當家。”
張清辭眸光一閃,黑虎寨的名頭她自然聽過,近來漕運之事,似乎也隱隱有他們的影子。
葉銜枝坦然道:“她這身份,我知曉,甚至可說是默許,江湖勢力,用之正則正。將她置於彼處,亦是希望在必要之時,能有一支隱藏在暗處的力量,可供你驅策,或為你掃清一些明麵上不便處理的障礙。”
她這是在為張清辭鋪設更廣闊的路,將江湖與商路隱隱連通。
說罷,葉銜枝從懷中取出一枚觸手溫潤,樣式古樸的玉佩,上麵刻有繁複的葉脈紋路,中間嵌著一個古篆的“葉”字。
“這是我隨身信物,他日若你需要聯絡青鸞,或遇到連夏蟬也難以解決的江湖險阻,可持此玉佩,前往城西‘濟世堂’藥鋪,尋一位姓吳的老掌櫃,他自會設法將訊息傳遞出去。青鸞見此玉佩,如見我麵。”
她將玉佩遞給張清辭。
張清辭雙手接過玉佩,隻覺得入手沉甸甸的,將玉佩與那盛放手劄的木匣緊緊抱在懷中,如同抱住了母親遺留的智慧和葉姨給予的底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不捨與感激都壓在心底,對著葉銜枝,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葉姨教誨與饋贈,清辭永世不忘,請您務必保重!”
葉銜枝看著她,眼中最後一絲牽掛似乎也得以安放,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去吧。”
張清辭不再猶豫,抱著木匣和玉佩,毅然轉身,與夏蟬一同離開了這座承載了她太多成長印記的禪院。
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直至院門緩緩合上,葉銜枝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抬眸望向遠處天際流雲,眼神變得悠遠而決絕。
她低聲自語,彷彿在向那位早已逝去的摯友承諾:“明空,你的女兒,已經長大了,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出色。”
“我能為她做的,暫時隻有這些了,接下來,該去處理一些,我們當年未曾來得及清算的舊賬了。”
禪院寂寂,唯餘蘭香。
一場跨越了二十年的守護與傳承,在此刻看似落幕,實則被捲入更深的江湖與宿命波瀾之中。
不一會兒,靜心庵古樸的山門前,氣氛驟然緊繃。
張清辭一行人剛踏出山門,便與等候在此的陸恒三人撞了個正著。
這竟是二人第一次以“陸恒”和“張清辭”的真實身份,在光天化日之下直麵相對。
李氏一眼就認出了陸恒,這個曾是她名義上“女婿”,卻給張家帶來無數麻煩的年輕人。
她眉頭緊蹙,臉上浮現毫不掩飾的厭惡,不願多看一眼,更不欲與之交談。
張清辭則更是直接將陸恒視為無物,目光清冷地掠過他,扶著臉色不好的李氏,便要徑直離去。
陸恒看著這對姿態高傲的“母女”,尤其是張清辭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一股混合著舊恨與新仇的邪火蹭地冒了上來。
他現代人的那股子混勁兒發作,自覺有沈磐這尊人形凶器在側,膽氣十足,故意提高音量,帶著戲謔的口吻揚聲喊道:“喲!這倒是巧了!前麵這位,我是該稱呼您一聲‘常青公子’呢?還是該叫您張大小姐?”
他故意將“張大小姐”四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嘲諷。
李氏聞言,腳步一頓。
她可以忍受陸恒對自己的無視,卻無法容忍有人當著自己的麵,用如此輕佻的語氣對張清辭說話。
一股屬於母親的保護欲瞬間壓過了方纔的不適,她猛地轉身,指著陸恒怒斥道:“陸恒!你這混賬東西,這裡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給我滾遠點,看著你就晦氣,當初要不是你胡亂折騰那勞什子火藥,差點把整個張府都燒了,險些惹下滔天大禍,我們張家何至於…”
她話未說完,便被陸恒冷笑著打斷:“趕我走?哈哈!”
他臉上戲謔之色儘去,換上的是刻骨的寒意,“把我趕出張家冇什麼,可你們張家做得太絕了,燒我茅屋,將我毒打得半死,扔在野外自生自滅,這些都是你們張家的張玉蘭乾的好事,是你們張家要對我趕儘殺絕。”
他越說越激動,言辭如同淬毒的利箭,句句誅心:“如今倒在我麵前擺起受害者的姿態了?我呸!一群道貌岸然,隻知道內鬥傾軋,對外卑躬屈膝的煞筆玩意兒!等著吧,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們張家做的孽,遲早會一個個報應的。”
他這番怒罵,夾雜著現代的粗口,在這個時代聽來尤為刺耳震撼。
一旁的沈淵,立刻用他那特有的陰柔嗓音幫腔,如同毒蛇吐信:“公子所言極是,表麵光鮮,內裡齷齪,可不就是道貌岸然麼?”
沈磐雖然不太明白“煞筆”具體何意,但見陸恒和沈淵都氣勢洶洶,立刻用力點頭,甕聲甕氣地附和:“對!說得好!煞筆!報應!”
李氏何曾受過這等當麵辱罵,尤其是被曾經視為螻蟻的贅婿如此斥責,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白轉青,指著陸恒“你…你…”
支吾了半天,一口氣冇上來,竟直接向後軟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