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舊照片
洋房的客廳裏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鋪滿了整個空間。
林晚晚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相簿。這是顧深從書架上拿下來的，封麵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簽——“那些年”。
“你還有相簿？”林晚晚翻了翻，發現裏麵全是高中時候的照片，“我以為男生都不愛拍照。”
“不愛拍。”顧深坐在她旁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看起來隨意又放鬆，“但有人愛拍。”
林晚晚翻到其中一頁，愣住了。
那是一張她的獨照。
她站在學校的天台上，風吹起她的馬尾，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她穿著白色校服，手裏拿著一本書，正低頭在看。
她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被拍的。
“這張……”她抬頭看顧深。
“高二，運動會。”顧深說，“你那天沒參加專案，一個人躲在天台看書。”
“你怎麽知道我在天台？”
“因為我也在天台。”
林晚晚瞪大眼睛：“你也在？我怎麽沒看到你？”
顧深指了指照片角落裏的一個影子：“我躲在那扇門後麵。”
林晚晚：“……”
“顧深，你高中時候是變態嗎？”
“不是變態。”顧深麵不改色，“是不敢讓你知道我在看你。”
林晚晚又翻了一頁。
這次是一張大合照，全班同學站在操場上，比著剪刀手。林晚晚站在第一排，笑得很燦爛。顧深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沒有看鏡頭——他在看她。
林晚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顧深。”
“嗯。”
“你高中時候，真的喜歡我？”
“真的。”
“那你為什麽從來不表現出來？”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不知道怎麽表現。”他說，“我家裏那個樣子，我從小就不太會跟人相處。別人覺得我高冷，其實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靠近別人。”
他看著相簿裏那張照片，聲音很輕：“特別是你。你太好了，好到我覺得靠近你是在玷汙你。”
林晚晚的眼眶又紅了。
“顧深，你今天是不是專門準備了這些來煽情的？”
“沒有。”顧深說，“這些東西一直都在。我隻是……想讓你看看。”
林晚晚翻到相簿的最後一頁。
那裏夾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條，紙張已經泛黃發脆，邊角都磨毛了。
“這是什麽？”她問。
顧深沒說話。
林晚晚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
“顧深，你數學作業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林晚晚”
這是她高一寫的。
“你連這個都留著？”林晚晚的聲音有點發顫。
“你第一次給我寫的東西。”顧深說，“雖然隻是借作業。”
林晚晚把紙條貼在胸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顧深，你這個笨蛋。”
“嗯。”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怕嚇跑你。”
林晚晚哭著笑了。
她放下相簿，轉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你不會嚇跑我的。”她的聲音悶悶的，“你趕都趕不走。”
顧深的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那就不趕了。”他說，“留著。”
第12節 他的世界
從洋房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顧深沒有開車，而是帶著林晚晚在附近的街上散步。這條街很安靜，兩邊的老房子都有七八十年的曆史，梧桐樹的影子在路燈下晃晃悠悠的。
“這裏是我長大的地方。”顧深說，“不是顧家大宅，是我媽以前住的地方。”
林晚晚第一次聽他提起媽媽。
“你媽媽……”
“去世了。”顧深的聲音很平，“我十四歲那年，癌症。”
林晚晚的心揪了一下。
“她是個很溫柔的人。”顧深說，“跟我爸完全不一樣。我爸讓我繼承家業，她隻想讓我好好讀書，做一個普通人。”
他停下來，看著街對麵一棟已經有些破敗的小樓。
“她走之前跟我說，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不要猶豫，不要讓她等。”
林晚晚握緊了他的手。
“你沒聽她的話。”她說。
“嗯。”顧深低下頭，“我沒聽。我讓你等了四年。”
“那你現在聽了？”
“現在聽了。”他側頭看她，“雖然晚了點。”
林晚晚搖了搖頭：“不晚。”
他們繼續往前走。
顧深開始跟她說一些他從沒跟別人說過的事。
關於他父親，關於地下城，關於那些他不想讓她知道卻覺得應該讓她知道的黑暗。
“我大二那年，正式接手了家裏的生意。”他的聲音很低，“那一年的冬天，出了三件事。死了三個人。”
林晚晚的手微微一緊。
“不是我殺的。”顧深說，“但跟我有關。是我父親的舊部在爭地盤，我夾在中間，不得不做選擇。”
他停下來，看著前方的黑夜。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我不能靠近你。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是因為我身上沾了血。”
林晚晚轉過身，麵對著他。
“顧深。”
“嗯。”
“你殺過人嗎？”
顧深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說，“但我的手，不幹淨。”
林晚晚伸手，握住他的雙手。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
“我覺得很幹淨。”她說。
顧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晚晚，你真的不怕？”
“怕什麽？”
“怕有一天，我連累你。”
林晚晚笑了。
“顧深，你忘了我是什麽人了嗎？”她抬起下巴，眼神裏有光，“我是林晚晚。我是白手起家、從零做到身家過億的林晚晚。你覺得我會怕？”
她踮起腳尖，看著他的眼睛。
“我連追你都不怕，還怕什麽連累？”
顧深看著她，眼眶泛紅。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林晚晚。”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沒放棄。”
林晚晚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不會放棄的。”她說，“這輩子都不會。”
第13節 第一道坎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剛到公司，就發現氣氛不對。
前台小妹看到她，眼神躲躲閃閃的。幾個員工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她來了，立刻散開。
林晚晚皺了皺眉，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小周跟在後麵，臉色很難看。
“林總，出事了。”
“說。”
“昨晚有人在網上發了一組照片。”小周把手機遞過來，“是您和顧先生的。”
林晚晚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組偷拍的照片。
她和顧深在君悅酒店門口的照片——顧深攬著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看起來很親密。
還有幾張是在那條老街上拍的，顧深牽著她的手，她仰頭看著他笑。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也很刁鑽，一看就是有預謀的偷拍。
配文是：
“林氏傳媒女總裁林晚晚夜會神秘男子，親密舉止曝光。據悉該男子為深藍資本創始人顧深，背景複雜，疑似涉黑。”
底下的評論已經炸了。
【網友A】林晚晚不是一直標榜獨立女性嗎？結果傍上涉黑大佬？
【網友B】這男的挺帥的啊，女總裁眼光不錯。
【網友C】背景複雜是什麽意思？有沒有人扒一下？
【網友D】早就聽說這個顧深不是一般人，林晚晚這是要翻車啊。
林晚晚看著那些評論，臉色很平靜。
“轉發量多少了？”
“十萬加。”小周急得聲音都在抖，“林總，公關部說輿情還在發酵，再不做反應就來不及了。”
“不著急。”林晚晚把手機還給小周，“先查清楚是誰拍的。”
“可是——”
“小周。”林晚晚的語氣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林晚晚。我的公司是靠實力做起來的，不是靠輿論。”
小周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我這就去查。”
小周出去後，林晚晚坐在辦公桌前，開啟手機。
顧深的訊息正好發過來。
【顧深】看到新聞了。
【林晚晚】嗯。
【顧深】需要我處理嗎？
林晚晚知道他說“處理”是什麽意思。以他的能力，可以讓這些照片在一小時內從網際網路上消失得幹幹淨淨。
但她不想。
【林晚晚】不用。我來處理。
【顧深】確定？
【林晚晚】確定。這是我的戰場。
【顧深】好。
【顧深】但如果你需要我，我隨時在。
林晚晚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她放下手機，開啟電腦，開始寫一份宣告。
十五分鍾後，林氏傳媒官方賬號發布了一則宣告：
“關於網上流傳的林晚晚女士與顧深先生的照片，林氏傳媒回應如下：
1. 林晚晚女士與顧深先生係高中同學，目前正在正常交往中。兩人均為單身，不存在任何違背道德或法律的行為。
2. 所謂‘顧深先生背景複雜’等說法，純屬無端猜測，林氏傳媒不予置評。
3. 對於惡意偷拍、傳播隱私照片的行為，林晚晚女士已委托律師取證，將依法追究法律責任。
林晚晚女士說：‘我是林晚晚，我的感情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但我的公司，會為每一位員工的尊嚴和隱私負責。’”
宣告發出後，輿論立刻出現了分化。
有人支援，有人質疑，有人冷嘲熱諷。
但林晚晚不在乎。
她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這些。
第14節 蕭薇的第一槍
宣告發出不到兩個小時，真正的麻煩來了。
小周推門進來，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林總，蕭薇那邊發了一條微博。”
林晚晚開啟微博。
蕭薇，三金影後，八千萬粉絲，發了一條內容：
“有些人啊，追男人就追男人，別說什麽‘正常交往’。顧深那樣的男人，你配嗎？”
沒有點名，但誰都看得出來是在說誰。
評論區瞬間湧入幾十萬條留言：
【蕭薇粉絲1】姐姐說得對！那個女總裁算什麽東西！
【蕭薇粉絲2】薇姐追了顧深兩年都沒追上，你算老幾？
【蕭薇粉絲3】支援薇姐！打倒綠茶女總裁！
【路人】呃……蕭薇這算公開撕人嗎？有點掉價吧……
【路人2】我覺得林晚晚的宣告挺得體的，蕭薇這波操作有點low。
但蕭薇的粉絲戰鬥力極強，很快就把“林晚晚不配”刷上了熱搜。
林晚晚看著那條微博，沒有生氣，甚至有點想笑。
她想起了唐糖發的那份“情敵檔案”——一號情敵，蕭薇，三金影後。
原來就是這個畫風。
她拿起手機，開啟微博，打了幾個字。
小周在旁邊看到了，嚇得魂飛魄散：“林總！您不會要回懟吧？！”
“不回懟。”林晚晚說，“我轉發。”
“轉發也不行啊！您現在是上市公司CEO，要注意形象——”
林晚晚已經把微博發出去了。
她轉發了蕭薇的那條微博，配了一行字：
“謝謝關心。他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沒有加任何表情，沒有@任何人，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財報。
但這條轉發，在十分鍾內就破了十萬轉發。
評論區炸了：
【支援林總】臥槽，女總裁這氣場絕了！
【路人3】這是什麽神仙回應？不卑不亢，愛了愛了。
【蕭薇粉絲】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回我們薇姐？
【理智粉】其實林晚晚說得沒錯啊……人家兩個人的事，蕭薇一個外人操什麽心？
【吃瓜群眾】姐妹們！這瓜越來越大了！搬好小板凳！
小周看著不斷攀升的轉發量，覺得自己快心髒病發作了。
“林總，您這是要把事情鬧大啊……”
“鬧大？”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是我要鬧大，是有人想讓我出醜。”
她放下咖啡杯，眼神很冷。
“那我就讓她看看，誰出醜。”
手機震了一下。
顧深的訊息：
【顧深】需要我出麵嗎？
林晚晚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林晚晚】不用。
然後又補了一句：
【林晚晚】這是我追你的第一步。打怪升級。
【顧深】……
【顧深】我是怪？
【林晚晚】你是獎杯。
【顧深】獎杯同意了。
林晚晚看著那四個字，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周在旁邊看著自家老闆上一秒還殺氣騰騰，下一秒就對著手機笑得像個傻子，覺得自己可能跟了個假總裁。
第15節 地下城的訊息
同一時間，A市某個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
顧深坐在黑色皮沙發上，麵前的長桌上攤著幾台膝上型電腦和一部手機。螢幕上是蕭薇的微博頁麵，評論區還在不斷地重新整理。
程厲坐在對麵，一臉興奮。
“深哥，嫂子這波操作可以啊！直接硬剛蕭薇，八千萬粉絲都不帶怕的！”
顧深沒說話，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滑動，翻看著林晚晚那條轉發的評論區。
有人罵她，有人挺她。
他看到她寫的那句“他值不值得，我說了算”，嘴角微微上揚。
“程厲。”
“在！”
“查一下，那些照片是誰拍的。”
程厲的笑容收了起來：“已經在查了。君悅酒店門口的機位很專業，不是路人隨手拍的，是提前架好的。”
顧深的眼神冷了下來。
“還有，”程厲繼續說，“那條老街上的照片也是提前踩過點的。那個角度，隻能是從對麵三樓的一個窗戶拍的。我去查過了，那間房一個月前就被租了，租戶用的是假身份。”
“蕭薇的人？”
“不一定。”程厲搖頭，“蕭薇雖然蠢，但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這種提前踩點、假身份租房的活兒，更像是專業團隊幹的。”
顧深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繼續查。”他說，“不管是誰，動我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程厲點了點頭，又問：“嫂子那邊，真的不用我們出手？蕭薇的粉絲已經在網暴她了，她的公司股價今天也跌了三個點。”
“不用。”顧深睜開眼，“她說這是她的戰場。”
程厲看著他，忽然笑了：“深哥，你變了。”
“哪裏變了？”
“以前的你，誰碰你的人，你早就把人摁死了。”程厲說，“現在你居然在等一個女人替你出頭。”
顧深沒有否認。
“因為她不需要我保護。”他說，語氣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她有能力保護自己。”
程厲嘖了一聲：“戀愛中的男人，智商果然為零。”
顧深看了他一眼。
程厲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嫂子太優秀了，深哥你眼光真好。”
顧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機。
林晚晚又發了一條訊息：
【林晚晚】顧深，蕭薇的粉絲在罵我。
【林晚晚】我好害怕。
【林晚晚】加三個哭臉。
顧深看著那三個哭臉，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開玩笑。
林晚晚如果真的害怕，不會在五分鍾前剛發了一條硬剛八千萬粉絲的微博。
但他還是回了：
【顧深】別怕。有我。
【林晚晚】有你怎麽了？你還能幫我罵回去？
【顧深】不罵。
【顧深】我直接把她封殺。
【林晚晚】……
【林晚晚】顧深，你認真的？
【顧深】我什麽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林晚晚】別別別！我自己來！你別插手！這是我的遊戲！
【顧深】好。但如果你玩累了，隨時叫我。
【林晚晚】知道了知道了。
【林晚晚】顧深。
【顧深】嗯。
【林晚晚】你剛才說“有我”的時候，我心動了。
顧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鍾，然後打了兩個字：
【顧深】我也是。
程厲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他想，這大概就是愛情吧。
一個地下城的大哥，一個身家過億的女總裁。
兩個人隔著螢幕，互相說“我心動了”“我也是”。
像兩個高中生。
不。
像兩個終於等到彼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