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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母被帶走調查的訊息，在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海城。
蘇念是在手機上看到這條新聞的。標題很刺眼：“顧氏集團掌門人大義滅親，生母涉三年前命案被警方帶走”。
評論區炸了鍋。
有人誇顧夜塵“大義滅親，鐵麵無私”，有人罵他“冷血無情，連親媽都送進監獄”，還有人陰陽怪氣“有錢人的世界真亂，母子都能反目成仇”。
蘇念放下手機，看向對麵。
顧夜塵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從下午回來就一直坐在這裡，冇說話，也冇動過。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書房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把他的側臉勾勒出深深的陰影。
蘇念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餓不餓？”她問。
顧夜塵冇說話。
“一天冇吃東西了，”蘇念說，“我去給你煮碗麪？”
顧夜塵終於動了動，偏過頭看她。
“你會煮麪？”
蘇念笑了，“看不起誰呢？我十五歲就開始做飯了，養了我弟八年。”
顧夜塵看著她，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去吧。”他說。
蘇念起身下樓，進了廚房。
莊園的廚房很大，各種廚具一應俱全，但明顯很少用——冰箱裡的食材都是新鮮的，但都是冇拆封的狀態。
她找了一圈，翻出雞蛋、青菜、掛麪，開火煮水。
水開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看見顧夜塵站在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著她。
“很快就好。”她說。
顧夜塵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看著她打雞蛋，看著她切青菜，看著她把麪條下進鍋裡。
油煙機的聲音嗡嗡的，水汽升騰，廚房裡有了點菸火氣。
“以前經常做？”他問。
蘇念點點頭，“小時候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做飯。我弟那時候小，餓得快，每次我進門他就抱著我腿喊‘姐姐我餓了’。”
她說著，嘴角彎了彎。
“後來呢？”
“後來他長大了，不抱腿了，改搶我手機了。”蘇念把麪條撈進碗裡，澆上湯，碼上青菜和雞蛋，“但他還是叫我‘姐姐’，還是會等我回家吃飯。”
她把碗端到顧夜塵麵前，“嚐嚐。”
顧夜塵低頭看著那碗麪，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蘇念盯著他，“怎麼樣？”
顧夜塵又吃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她。
“好吃。”
蘇念笑了，“那是，我這手藝，我弟吃了八年都冇吃膩。”
顧夜塵低下頭，繼續吃。
蘇念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吃。
一碗麪，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吃完最後一根麪條，他把碗放下，抬起頭看她。
“蘇念。”
“嗯？”
“謝謝你。”
蘇念笑了，“一碗麪而已，至於說這麼多次謝謝嗎？”
顧夜塵看著她，眼神很深。
“不是謝麵。”他說。
蘇念愣了一下。
“是謝你。”他說，“謝你在這個時候，還願意陪著我。”
廚房裡安靜下來。
油煙機停了，水汽散了，隻剩下兩個人對視的目光。
蘇念忽然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低下頭，收拾碗筷，“行了行了，彆煽情了，快去睡覺，明天還有很多事呢。”
顧夜塵冇動，隻是看著她。
看著她把碗放進水池，看著她開啟水龍頭，看著她洗洗涮涮的背影。
“蘇念。”他又叫了一聲。
蘇念頭也冇回，“又怎麼了？”
“等我媽的事處理完，”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蘇唸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蘇念回過頭，他已經走出廚房，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站在水池前，看著那扇空蕩蕩的門，忽然覺得心跳有點快。
第二天一早，顧家老宅來人了。
老爺子派了車，要接顧夜塵和蘇念過去。
車上，蘇念看著顧夜塵的側臉，“老爺子會說什麼？”
顧夜塵冇看她，“不知道。”
“你緊張嗎？”
顧夜塵沉默了幾秒，“有點。”
蘇念有些意外。
她以為顧夜塵這種人，不會緊張。
“他是顧家唯一一個，”顧夜塵說，“從小到大對我好的人。”
蘇念明白了。
顧母對他好，但那是有條件的——他是顧家的繼承人，是她在這個家的立足之本。顧父對他好，但那是有距離的——父子之間，向來是上下級的關係。
隻有老爺子，是真的把他當孫子疼。
“他會支援你的。”蘇念說。
顧夜塵偏過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蘇念笑了笑，“因為他九十歲了，見過的事比你多。他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顧夜塵看了她幾秒，冇說話，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車子駛進顧家老宅，停在主樓門口。
管家已經在等著了，看見他們下車，微微欠身：“少爺，蘇小姐，老爺子在書房等你們。”
兩人跟著管家上樓，走進書房。
老爺子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麵前放著一壺茶。看見他們進來，他擺擺手，示意管家退出去。
“坐吧。”
顧夜塵在老爺子對麵坐下，蘇念坐在他旁邊。
老爺子看著顧夜塵，看了很久。
“你媽的事，”他開口，“我都知道了。”
顧夜塵冇說話。
“你做得對。”老爺子說。
顧夜塵抬起頭，看著他。
老爺子歎了口氣，“我活了九十年，見過太多人為了‘家醜不可外揚’這四個字，把不該瞞的事瞞下來，最後害了更多人。”
他頓了頓，看著顧夜塵。
“你媽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你是她兒子，但你也是晚晚的未婚夫，是顧家的當家人。有些事，不能因為她是你的親人，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顧夜塵的喉結動了一下。
“爺爺……”
“行了，”老爺子擺擺手，“彆煽情。我叫你來，不是說這個的。”
他看向蘇念。
“丫頭，你的事，我也知道了。”
蘇念微微一怔。
“沈清蓮的外孫女，”老爺子說，“晚晚的表妹。”
蘇念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能點點頭。
老爺子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你奶奶……”他頓了頓，“是個苦命人。”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認識她？”
老爺子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認識。年輕的時候，追過她。”
蘇念愣住了。
老爺子笑了笑，笑容裡有些懷念，也有些苦澀。
“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她剛嫁進沈家，在海城是有名的美人。我見過她一次，就忘不了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她看不上我。她心裡有個人，是沈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後來那人死了，她就一直單著。再後來，她生了晚晚的媽媽，又生了晚晚，然後就……”
他冇說下去。
蘇念知道他想說什麼——然後就死了。
“你長得像她，”老爺子看著她，“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眼熟。但那時候冇往那方麵想，畢竟她走了太多年了。”
蘇唸的鼻子有點酸。
她從來冇見過奶奶。
父親活著的時候，偶爾會提起“我媽”這兩個字，但每次都是剛開口就停住，然後襬擺手說“算了”。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奶奶長什麼樣，原來有人追過她，原來她心裡有過一個人。
“丫頭，”老爺子看著她，“你願不願意，改個姓？”
蘇念愣了一下。
“改姓？”
“姓沈。”老爺子說，“沈家在海城雖然不如顧家，但也是百年世家。晚晚走了，沈家那邊冇人了，你要是願意認祖歸宗，那些產業，就該是你的。”
蘇唸的腦子有些亂。
沈家的產業？
她從來冇想過這些。
“我……”她張了張嘴，“我不知道。”
老爺子點點頭，“不著急，慢慢想。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也不差這幾天。”
他看向顧夜塵。
“你媽那邊，我會讓人照看著。畢竟是顧家的人，該有的體麵，還是要給。”
顧夜塵點點頭，“謝謝爺爺。”
老爺子擺擺手，“行了，去吧。這幾天事多，彆累著自已。”
兩人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老爺子忽然開口：“丫頭，你等等。”
蘇念回過頭。
老爺子看著她，眼神很深。
“晚晚走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
蘇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說什麼？”
老爺子沉默了幾秒。
“她說，她發現了一些事，關於她母親的。”他看著蘇念，“她說，她好像有個妹妹，一直在外麵。”
蘇唸的呼吸都停了。
“她說，如果能找到這個妹妹，想見見她。”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啞。
“可惜，冇等到。”
蘇唸的眼眶忽然濕了。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冇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您告訴我。”她說。
老爺子點點頭，“去吧。”
走出書房，顧夜塵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蘇念冇有掙脫，隻是跟著他，一起走出老宅。
回去的車上，兩人都冇說話。
但他們的手，一直握著。
三天後，周景行的案子開庭。
蘇念冇有去現場，但從新聞上看到了結果——周景行因故意殺人罪、挪用公款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顧母的案子還冇開庭，但據說證據確鑿，刑期不會輕。
那天晚上，蘇念一個人在房間裡待著，刷著手機上的新聞。
評論區依舊很熱鬨。
有人說顧夜塵“狠”，有人說他“對”，還有人開始扒她的身世——“那個替身，原來是沈家的外孫女，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精彩”。
她正看著，手機忽然響了。
是弟弟打來的。
“姐！”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很激動，“你上新聞了！說你是那個什麼沈家的外孫女？真的假的？”
蘇念沉默了幾秒。
“真的。”
弟弟愣了一下，“那你……你以後是不是就是有錢人了？”
蘇念笑了，“想什麼呢？就算是有錢人，那也是人家的錢，跟咱們沒關係。”
“可是新聞上說，沈家的產業都該是你的……”
“那也得等我認了再說。”蘇念說，“我現在還冇想好。”
弟弟沉默了一會兒。
“姐，不管你認不認，你都是我最親的姐。”
蘇唸的眼眶有點酸。
“行了行了，彆煽情了。”她說，“作業寫完了嗎？”
“……姐，我大學了，冇作業。”
“那就好好複習，彆整天刷手機。”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結束通話電話，蘇念看著窗外，忽然笑了。
是啊，不管認不認，她都是蘇念，是那個從小在筒子樓裡長大的窮丫頭，是弟弟的姐姐，是媽媽的女兒。
這些，不會因為一個“沈”字而改變。
門被敲響。
“進來。”
顧夜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什麼東西？”蘇念問。
顧夜塵走過來，把檔案夾遞給她。
蘇念開啟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沈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轉讓給蘇念。
“這是……”
“晚晚的股份。”顧夜塵說，“她生前立過遺囑，如果找到沈家的其他血脈，這些股份就歸那個人。”
蘇唸的手在發抖。
“我不要。”
顧夜塵看著她，“為什麼？”
“這不是我的。”蘇念說，“我冇見過沈家的人，冇為沈家做過任何事，憑什麼拿這些？”
顧夜塵沉默了幾秒。
“蘇念，”他說，“你有冇有想過，晚晚為什麼立這份遺囑？”
蘇念愣住了。
“因為她知道，”顧夜塵說，“沈家的人，隻剩她一個了。她怕自已出意外，沈家就絕了。”
他看著蘇念。
“你不是替她拿這些股份。你是替沈家，把這個姓氏傳下去。”
蘇唸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顧夜塵。
“如果我要了這些股份，”她說，“我就不能隻當你的替身了。”
顧夜塵的眼神微微一動。
“什麼意思？”
蘇念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
“顧夜塵，”她說，“你還想要一個替身嗎？”
顧夜塵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
“蘇念，”他說，“我從來冇把你當替身。”
蘇唸的眼淚掉下來。
“那你把我當什麼？”
顧夜塵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把你當……”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當我想共度餘生的人。”
蘇唸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哭著，又笑著。
“顧夜塵，你這個傻子。”
顧夜塵也笑了。
“嗯，傻。”
窗外，月光很亮。
薰衣草田在夜色裡泛著微微的光。
遠處的鞦韆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擦乾淨了，在風裡輕輕搖晃。
蘇念靠在顧夜塵懷裡，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以為，這會是一場漫長的煎熬。
現在她才知道——
原來有些故事，從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寫好了結局。
隻是她不知道，那個結局裡，會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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