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目光在觸及表妹那清麗溫婉的笑顏時,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侷促與深藏心底的愛慕。
他微微躬身,聲音也放輕了些:“有勞表妹費心了,還記掛著。”
“表哥太客氣了。”
蘇玉柔微微頷首,隻繼續用那溫婉的語調道,“父親,表哥,你們慢用,女兒先告退了。”
說完,她再次屈膝一禮,姿態優雅從容。
待那抹如春日新柳般的淺碧色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漸遠,李元纔有些悵然地收回視線。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方纔那片刻的溫軟中抽離,重新想起今日另一樁更為沉重的心事。
“姨夫,蘭州邊關那邊情況難料,是否要設法,將表弟暗中接回京城?”
蘇明盛疲憊地搖了搖頭,眉宇間的倦色更深,重重嘆了口氣:
“楚奕耳目眾多,京畿內外遍佈其暗探,此刻若有任何異動,豈非授人以柄,自投羅網?”
“罷了,眼下能保住他性命無虞,已是萬幸。”
“其他的,隻能容後再議了。”
李元聞言,暗中將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沉聲應道:“是!侄兒明白。”
“侄兒定會再設法打點蘭州那邊的人手,務必……護得表弟周全!”
……
蘇玉柔回到自己的閨房後,她臉上那抹溫婉如春水般的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隻餘下深不見底的、幽潭般的沉寂,冰冷刺骨,粘膩得令人窒息。
沒有喚丫鬟點燈,她逕自走到窗邊書案前,就著最後一線天光,緩緩鋪開一張雪浪箋。
素手執起紫毫筆,筆尖飽蘸濃墨,卻懸在紙麵遲遲未落。
燭台被她親手點燃,昏黃的光暈籠住她半邊臉頰,另一半浸在漸濃的黑暗裏,明明滅滅。
楚奕。
楚奕。
楚奕……
一個又一個名字在紙上洇開。
力透紙背,筆畫從最初的工整,逐漸變得淩亂、癲狂,橫豎撇捺糾纏在一起,像是無形的繩索,又像怵目驚心的咒紋。
她寫得極慢,每寫一筆,眼中晦暗的光便亮一分,嘴角那點似有若無的弧度便深一分。
直到整張紙再無空白,密密麻麻,全是“楚奕”。
突然,蘇玉柔擱下筆,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名字,彷彿在觸控某種虛幻的體溫。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拿起那張紙,走到角落的鎏金火盆邊。
火摺子再次亮起那點幽藍的星火,帶著一股硫磺味,湊近紙角。
“嗤啦——!”
刺耳的聲音驟然響起。
橘紅的火舌如飢餓的毒蛇,猛地從紙角竄出,貪婪而迅猛地舔舐著墨跡。
大量墨寫的“楚奕”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變形、蜷縮,發出細微而密集的“嗶嗶剝剝”的哀鳴。
跳躍的、熾熱的火焰光影,在蘇玉柔瞳孔深處瘋狂地舞動,將她半邊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一直被她壓抑在唇邊的笑意再也無法抑製,徹底綻放開來,甜蜜得令人心醉,卻又陰森得令人毛骨悚然,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毀滅欲。
“阿奕哥哥,再等幾天,再等幾天就好……”
那聲音裡充滿了病態的期待和令人膽寒的親昵,如同情人間的絮語。
紙紙張很快化為灰燼,一小片未燃盡的殘角打著旋飄落,上麵還剩半個扭曲的“奕”字。
蘇玉柔伸出腳,繡鞋慢慢碾上去,輕輕旋轉,直到它徹底化為齏粉。
“我就要來找你了。”
她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天真少女的嬌憨,對著火盆中最後一點明滅不定的橘紅色餘燼,眼神迷濛,如同陷入美好的幻夢。
“帶著你最意想不到的禮物,嘻嘻嘻……”
“到時候,你是不是會很驚喜啊?”
她對著那堆徹底失去溫度、死寂的灰燼發問,彷彿那堆灰燼中真的坐著那個讓她恨意蝕骨、日夜煎熬的人,正與她無聲對視。
隻見蘇玉柔緩緩蹲下身,雙臂緊緊地環抱住自己單薄的膝蓋。
這個動作既像在尋求某種虛幻的保護,又像是將自己徹底囚禁在一個無形的牢籠之中。
目光投向窗外侯府的方向,眼神卻空洞地穿透了夜色,彷彿在凝視更遙遠的過去,或是更瘋狂的未來。
一絲冰冷而篤定的算計,徹底取代了所有虛幻的溫情。
“所以,我得先讓乾娘高興高興。”
她抬手,輕輕覆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得讓她老人家知道,她能抱上孫子了。”
火盆裡的光,終於徹底熄滅了。
最後一縷青煙裊裊升起,盤繞在她身側,如一條無聲吐信的蛇。
她坐在漫上來的黑暗裏,一動不動,隻有眼底那簇幽暗的火,愈燒愈烈,永不熄滅。
……
就在楚奕送走蕭隱若後,
他隻著寬鬆的綢褲坐在這裏等待,精悍的上身線條,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
不多時。
入口處傳來細微的窸窣和一聲極力壓抑的驚呼。
“殿下來了?”
“你……你不許看!”
漁陽公主出現在了門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羞怯和慌張。
緊接著,她躲在門後麵,看著手中那件特製泳衣,臉蛋燙得快要燒起來。
那是楚奕之前送來的。
並非她想像中的華麗宮裝,而是用某種極為柔軟輕薄、近乎透明的鮫綃裁成。
隻在關鍵處用了稍厚些的同色軟錦點綴、加固。
顏色是她最愛的緋紅,式樣卻大膽得驚人。
上身如合攏的花瓣,僅勉強裹覆,頸後繫著細細的帶子。
至於下身則是短得僅及腿根的褶裙,邊緣綴著細小的珍珠,行動間必定……
她當時隻看了一眼就羞得塞進了箱底,今日鼓足了勇氣才偷偷帶出宮。
掙紮了半晌。
好奇心和對楚奕承諾的期待終究戰勝了羞怯。
漁陽公主咬著唇,顫著手換上了那身“泳衣”。
冰涼的鮫綃貼上肌膚,帶來一陣戰慄。
她低頭看去,霧氣中,自己的身軀在近乎透明的緋色下輪廓盡顯,雪膚被紅色襯得愈發晃眼。
那幾處軟錦的遮掩,反而更添欲語還休的誘惑。
這一刻,她慌得手足無措,幾乎想立刻換回自己的衣服。
“殿下?”
楚奕的聲音又近了些,帶著笑意。
“再不來,水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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