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沉默地望著庭中那株老槐。
晨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落下幾片半黃的葉子。
“讓人盯緊他的病情,他若真不行了……提前告訴我。”
“是。”
燕小六立刻躬身應諾,動作乾脆利落。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府衙的尋常事務,而這時,湯鶴安端著一個食案回來了。
“大哥,趁熱吃。”湯
楚奕伸手接過食案,溫熱的觸感從指腹傳來。
他轉頭對燕小六吩咐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你先回衙門,有什麼訊息,隨時來報。”
“是!”
燕小六再次抱拳,隨即轉身,步履輕捷地退出了小院。
楚奕端著食案,回房後,腳步倏然頓住。
隻見內室的門邊,薛綰綰不知何時已悄然起身,正慵懶地斜倚在雕花門框上。
她身上鬆鬆垮垮地披著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外袍,靛青色的緞麵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如玉。
如瀑的長發未作任何綰束,帶著晨起的微亂,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與背後。
一雙玉足**著踏在冰涼的地磚上,纖細而秀美,線條優美的腳踝在袍角下若隱若現,白得晃眼。
她含笑望著他,那雙瀲灧的桃花眼水波流轉,帶著未散的睡意和一絲慵懶的媚意,聲音也如摻了蜜糖般軟糯勾人:
“楚郎,妾餓了。”
初升的陽光恰好穿過窗欞,斜斜地灑落在她身上。
那件寬大的男子外袍在晨光的透射下,呈現出一種朦朧的半透明質感,清晰地勾勒出內裡那具纖細卻起伏有致、窈窕動人的曲線輪廓,每一寸弧度都充滿了無聲的誘惑。
楚奕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妖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燥熱,端著食案大步向她走去,嗓音因剋製而顯得有些沙啞低沉:
“餓了就好好吃飯。”
薛綰綰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伸出纖纖玉手來接食案。
她的指尖彷彿不經意,又帶著刻意的撩撥,若有似無地劃過他骨節分明的手背,那微涼的觸感帶著麻癢直抵心尖。
“那楚郎喂妾?”
她仰起臉,眼波盈盈,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楚奕目光沉沉地鎖住她含笑的眼眸。
他隻頓了短短兩秒,忽然彎下腰,一手繞過她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竟連人帶沉重的食案一起抱了起來!
“呀!”
薛綰綰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堅實的肩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
“楚郎,你這是幹什麼?”
“餵你吃飯。”
楚奕抱著她,步履沉穩地走回內室,將她輕輕放置在鋪著錦褥的床沿上。
他自己緊挨著她坐下,拿起青瓷碗中的白瓷勺,舀起一勺雞絲粥,耐心地吹了吹氣,遞到她微微張開的的唇邊。
“薛老師,請吃。”
薛綰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眸中還未散盡的暗色,臉一紅,乖乖張嘴。
粥很香,雞絲軟爛,米粒開花。
可她覺得,楚奕此刻看她的眼神……
比這粥,更燙人。
……
不久後。
湯鶴安那故意壓低了卻依舊粗獷的嗓音,在外麵響起。
“大哥,府上來訊息了,太後娘娘鳳駕出宮了,正往咱們府上來,說是要親自探望你的傷勢!”
楚奕捏著瓷勺的長指微微一頓,隨即將勺子緩緩放回粥碗中,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安太後親自出宮探病?
這倒是意料之外。
女帝既然已經安排他對外宣稱受傷靜養,難道沒有向太後說明實情?
還是說……這位太後娘娘是故意前來,隻為做一場彰顯恩寵的戲?
“知道了。”
楚奕沉聲應道,聲音已恢復一貫的冷靜。
“薛老師先慢慢用膳,我得回府一趟。”
薛綰綰聞言,一絲明顯的不捨迅速掠過她水潤的眼眸。
她站起身,蓮步輕移到他麵前,十分自然地伸出素手,為他仔細整理因方纔動作而微有淩亂的衣襟。
“楚郎小心些。”
她仰起精緻的臉龐,眸中水光瀲灧,盛滿了關切與依戀。
楚低頭凝視著她。
因為剛才被他攬在懷中餵食,此刻她鬢邊的髮絲略顯鬆散,一縷柔軟的青絲調皮地垂落在瑩白的頰側,為她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嬌憨與慵懶風情。
“嗯。”
他抬手,溫柔地將那縷不聽話的髮絲輕輕攏到她那小巧玲瓏、此刻已微微泛紅的耳後。
“唔……”
薛綰綰身子難以自製地微微一顫,那小巧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瀰漫開一層羞澀的薄紅,如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堅持將楚奕送到了小院門外。
臨別時,楚奕已踏上馬車,卻忽然又迴轉身,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道:
“那本《樂府新聲》的批註,我晚間來看。”
薛綰綰原本帶著離愁的眼眸驟然一亮,如瞬間點亮了兩顆璀璨的星辰,唇角抑製不住地漾開一個甜美得令人心醉的笑容。
“妾等楚郎。”
……
當楚奕從侯府幽靜的後門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入時,魏南枝早已垂手恭立在垂花門下等候。
她今日穿了一身雅緻的藕荷色褙子,下係一襲素凈的月白色羅裙,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光滑如緞。
見到楚奕身影,她立刻快步迎上前,步履雖急卻依舊保持著端方儀態,壓低聲音道:
“阿郎,太後儀駕已過朱雀大街,約莫一刻鐘便到府門,請先隨奴回房更衣。”
“好。”
行至一處開闊的庭院外時,一道纖細的青色身影正執著長柄竹掃帚,安靜地清掃著昨夜被風吹落的些許枯葉。
是謝靈蘊。
她身上穿著府中普通侍女樣式的青布衣裙,布料雖顯粗糙,但剪裁卻意外地合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柔韌的腰肢曲線。
她側臉的輪廓在光與影的交織中顯得格外清晰動人——鼻樑挺直秀氣,下頜線條流暢而精緻。
儘管未施半點脂粉,素麵朝天,卻自有一種洗盡鉛華、褪去浮華後的清冷與純凈的麗色。
似是感應到腳步聲,謝靈蘊抬起頭來。
剎那間,四目在空中交匯。
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裏,瞬間翻湧起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有猝不及防的驚訝,有深藏心底的惶惑不安,有極力隱忍的剋製。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言說的怨懟與複雜。
她迅速掩蓋住所有翻騰的情緒,鬆開了緊握掃帚的手,微微躬身,恭敬地退讓到路旁,將頭垂得更低。
“見過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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