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輕夾馬腹,策馬緩緩上前幾步,來到人群中央,抬起一隻手臂,掌心向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無需高聲嗬斥,那沉穩如山的氣場,便讓洶湧的聲浪迅速平息下來。
“諸位父老鄉親,今夜之事,是一場誤會,更是有人處心積慮,刻意挑撥離間,妄圖破壞朝廷賑濟,陷爾等於不義之地。”
“本侯在此重申,該給你們的救命糧,一粒都不會少;該查清的幕後黑手,一個都不會漏網!”
“現在,真相已明,挑事者已伏法。”
“所有人,聽我號令,立刻回到各自分派的住處,安心等待,不得再聚眾生事,擾亂秩序!”
“明日一早,新的粥棚會在此地重新開張,糧食管夠!本侯在此保證!”
百姓們麵麵相覷,沉默了片刻。
終於,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率先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地上:
“多謝侯爺明察秋毫!為我們做主啊!”
“侯爺青天!”
如引燃了導火索,更多的百姓紛紛跪下,感激涕零地高呼。
“我們聽侯爺的!這就回去!”
人群開始緩緩移動,互相攙扶著,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地自容的羞愧,漸漸向各自的臨時窩棚散去。
許多人邊走邊抹淚,心中充滿了後怕。
若非楚侯爺和林大將軍及時趕到,明察秋毫,他們真要被人當刀使了。
到時候,稀裡糊塗地犯了殺頭的重罪,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楚奕端坐馬上,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人群,緊繃的肩線不易察覺地放鬆了一絲。
“慢著!”
一聲尖銳而急促的喝斥,如冰冷的錐子,猛地刺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隻見韓府尹撥開尚未完全散盡的人群,帶著幾個衙役,氣急敗壞地快步衝上前來。
他官袍的下擺沾滿了塵土,頭上的官帽也有些歪斜,一張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
“楚侯爺!這些刁民暴亂,打傷朝廷命官,掀翻粥棚,目無法紀,形同造反!”
“你就這樣輕飄飄地放他們走了?本官不同意!絕對不行!必須嚴懲!”
“為首鬧事的,統統抓起來,打入大牢,嚴刑拷問,以儆效尤!”
林昭雪眉頭倏地緊蹙,彷彿被毒針刺了一下,那清麗的麵容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她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發出一聲低嘶,踏著碎石上前幾步,停在韓府尹麵前。
“韓府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韓府尹彷彿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怒火,他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腰背,卻因為牽動傷口而齜牙咧嘴。
“林將軍!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本官這身!看看本官這張臉!”
“本官堂堂京兆府尹,朝廷命官!竟被這群不知死活的刁民圍攻毆打!”
“你倒好,輕飄飄一句‘散了’,就放他們走了?”
“這還有王法嗎?朝廷的體麵何在?天子的威嚴何在?!”
他嘶吼著,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扭曲的蚯蚓。
林昭雪的眼神驟然變得比這冬夜還要寒冷,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韓府尹,你給城外那些災民發放的救濟糧裡,缺斤少兩,以次充好。”
“這事,你以為本將不知道?你以為能瞞天過海?”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韓府尹瞬間變幻的臉色。
韓府尹眼神慌亂地左右瞟了一下,強自鎮定,梗著脖子狡辯道:
“那……那是底下那些蠢笨如豬的胥吏辦事不力!本官……本官回去定當嚴查!重重懲辦!”
“辦事不力?”
林昭雪唇邊勾起一抹極冷的、充滿嘲諷的笑意。
“你親自帶著府兵氣勢洶洶地來鎮壓,親自揮著鞭子抽打那些手無寸鐵、隻為求一口活命糧的百姓!”
“這,難道也是底下人辦事不力?!”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質問。
高大的戰馬噴著灼熱的白氣,幾乎要撞到韓府尹身上,迫使他踉蹌著又退了一步。
林昭雪俯視著腳下這個狼狽不堪的官員,聲音如從九幽寒冰中鑿出,字字誅心:
“若不是你剋扣賑糧,中飽私囊,讓那些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百姓連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都喝不飽,他們會這麼容易被人煽動、鋌而走險嗎?”
“若不是你一來就目露凶光,喊打喊殺,親自動手鞭笞驅趕,將一點火星硬生生煽成了燎原大火,局麵會惡化到如今這不可收拾的地步嗎?!”
她每問一句,韓府尹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今日這場禍事,真要追根溯源,第一個該被押上刑部大堂、追究罪責的,就是你——韓府尹!”
林昭雪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最終宣判。
韓府尹被她這一連串的詰問逼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變白,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地起伏著。
他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他是堂堂京兆府尹,是朝中韓氏一黨的中堅人物,向來隻有他頤指氣使的份兒!
一股被徹底羞辱的邪火猛地衝上頭頂,燒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林昭雪!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本官……本官秉公執法,何錯之有?!”
“你一個女人!不過仗著在戰場上撿了點微末軍功,就敢對本官指手畫腳,妄加指責?”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本官麵前放肆?!”
“嗡!”
一股凜冽刺骨的殺意,如實質的寒潮,以林昭雪為中心驟然爆發開來!
她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陡然變得鋒利如出鞘的絕世名劍,寒光四射,直刺人心。
她的右手閃電般按在了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之上,拇指頂開了劍格,一抹森寒的劍光在火把映照下乍然閃現!
“你有種再說一遍?”
楚奕眼神驟然冰封,比這冬夜更冷。
他猛地一夾馬腹,高大的黑色駿馬如一道閃電般橫插進來,目光沉沉地俯視著韓府尹。
那眼神冰冷、漠然,彷彿在看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韓府尹,你剛才,說什麼?”
那目光太過駭人,帶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煞氣。
韓府尹被看得心頭劇顫,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雙腿發軟,下意識地又後退了一步。
但他色厲內荏的本性讓他強撐著,硬著頭皮,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地顫抖著:
“我……本官……本官說什麼了?本官……本官說的都是實話!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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